赵承烨没接话,只扯了扯嘴角,然后朝竹楼那边抬了抬下巴。
“回去吧。头人还在那儿等着,再聊下去,他那碗茶怕是要凉透了。”
吴氏没再多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空地。
老头见他们回来,那张皱巴巴的脸又咧开了,缺门牙的洞对着赵承烨。
蒋小姐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头连连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动作还是那么生硬。
赵承烨看了看那架独木梯。
说是梯子,其实就是一根粗毛竹劈出几道坎,斜靠在竹楼边上。
上了阁楼,视野一下子宽了。
竹席铺了满地,中间一张矮桌,四只竹凳。
靠墙摆着一排陶罐,有腌菜,有粗盐。
角落里还摆着张竹床,上面叠着几张粗布被。
阁楼四面通风,山风从竹缝里钻进来,把挂在墙上的大蒜吹得晃来晃去。
老头最后一个上来,在矮桌北面坐下。
蒋小姐坐他左边,赵承烨坐右边,蒋霖坐他旁边。
吴氏没上来,说是在下面安排蒋家的人。
头人媳妇端了茶上来。
陶碗,茶汤黄褐,飘着几片碎叶子。
赵承烨端起来抿了一口。
苦,回甘,嘴里还留着一点烟熏味,像灶膛里熏过的。
老头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蒋小姐低头翻译:“阿公说这是山里老茶树上摘的,存了三年,给贵客喝的。”
赵承烨点头,又抿了一口。
他边品,边在心里想着刚刚吴氏的话。
这事要是成了,西南这边他就不是“路过”了,是实打实地扎下一条根。
到那时他可是间接掌控住一个土司衙门了。
金子是硬货,可真正值钱的,是土司这个名分背后的东西,地盘、人丁、矿脉。
这大山里可不止金矿,还有铁矿。
乱世将至,铁同样也是硬通货。
吴氏这个人,赵承烨不怀疑她的本事。
十四岁,爹被问罪,土司衙门一锅端,她一个孤女不仅逃了出来,还把自己嫁给了一个巡检。
这种手段,赵承烨前世今生混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个。
她跟着蒋重阳二十来年,从巡检到参将,蒋重阳在前面冲,她在后面谋划。
一个北边的参将,能在燕北那种地方站稳脚跟,老婆娘家早就败了,靠什么?
靠她自己。
这种人,是一把开了刃的刀。
用好了,能替他切开西南这道口子。
可刀这东西,你握着刀柄,它听你的。
你要是握不住,刀刃转过来,先割的就是自己的手。
现在她需要他赵承烨的人和钱。
可等她把土司的位子坐稳,等她缓过劲来,手里有了兵、有了粮、有了朝廷给的印信。
到时候她翻不翻脸,翻多大脸,赵承烨说了不算。
得有一个东西,让她翻不了脸。
蒋霖是她唯一带出来的儿子,蒋容是未嫁女,她再狠,也绕不过这两个人。
他瞥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蒋霖,心中已有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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