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百户这话,从哪说起?”
“从你南逃那天说起。”
赵承烨把背从石墙上挪开,背着手往前来回走了几步,边走边道:
“你这人做事,滴水不漏。船提前雇好,车马提前订好。你去岭南投亲,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先跟那边通气。”
他停下脚步,朝寨子中间那栋竹楼努了努嘴:
“你原本的计划,是走官道奔昭宁府城,再从府城转南下去镇南卫。”
“可你半路改道了,绕了大半天钻进这条谷里。为什么?因为你在路上收到了回信。”
吴氏也往那边看了看,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
赵承烨转头,盯着她的眼睛:
“按脚程算,你到嘉禾的时候,回帖也该到了。可你到了嘉禾,没往南走,反而拐进了这条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说明那封回帖,没给你想要的答复。”
竹楼那边,蒋小姐还在跟头人说着什么,声音细细碎碎地飘过来,像远处溪水淌过石缝。
吴氏终于收起那强撑的笑容,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赵百户,你说我走投无路,也不算全错。”
赵承烨没接话,等她自己说。
“镇南卫指挥使韦家,跟我蒋家定亲是十年前的事。那时候我夫君刚升参将,韦家还只是个卫指挥佥事。”
“两家门当户对,定了娃娃亲。后来韦家升了指挥使,我夫君原地踏步。”
吴氏抬手把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出承平时我就知道,这亲事多半不成。帖子送出去,也就是最后试一把。”
“回帖说什么?”
“说韦家公子年前已经定了亲,是昭宁府陆同知的女儿。帖子到的时候,人家聘礼都过了。”
赵承烨心里啧了一声。
果然。
他之前那些推测,什么“镇南卫断了”“备胎”,全中。
中得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所以你就把金矿露给我了。”
“是。”吴氏没再绕,“我没得挑了。”
就这五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找补,没有但是。
她认了。
认了,就好办了。
她要是继续端着那套“我挑你是因为你合适”的话术,赵承烨反倒得防着她。
可她认了,说明她是真没路走了。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不会在条件上跟他耍花样。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
一个参将遗孀,身边只剩十几个护卫,加上几个奴仆,她哪来的底气说要开采金矿?
他开口,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金矿确实很诱人。可这是岭南,我一个六品百户,不认为自己能分一杯羹。先不说朝廷方面,单土司衙门那里就不好办。”
吴氏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这简单。”
“把土司衙门掀了,我来当。”
幸亏赵承烨方才已停下脚。
不然这一句,非得让他一个趔趄不可。
他脸上还端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却骂了句:
他娘的,不愧是参将夫人!
“你知道土司衙门背后还有朝廷的印信吧?”
“知道。”
“那你还......”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