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闻,脸上浮起笑意。
暮色里,眼角那几道细纹便显了出来。
她盯着赵承烨看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
“赵百户说话,比我见过的大多数男子都省事。”
赵承烨只是笑了笑,却是没再接茬。
他侧过身,把后背抵在石墙上。
石壁冰凉,隔着衣料一点点渗进来。
他脑子清醒了些,不至于被那声音带偏。
他没看吴氏,只偏头望向竹楼那边。
老头还站在原处,嘴一张一合地问着什么。
蒋小姐低着头答,声音太小,隔着半片空地根本听不见。
蒋霖杵在边上插不上嘴,高豹按着刀站在蒋小姐身侧,石头带着四个百户所的弟兄守在另一头。
两边的人眼睛都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再远些,李长顺已经指挥三河帮的人把空地四周占了。
马车上蒋家的那些丫环、奴仆也都下了车。
三河帮那些汉子看似随意站着,实则却已经把这些人都围在了中间。
溪边的竹筒水车还在转,吱呀、吱呀,一下一下。
赵承烨心也跟着跳。
金矿。
这玩意儿比官市、比海运、比他那套人市钱行的连环局都实在。
金子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硬通货。
可金矿这东西,怎么挖、挖出来怎么处理,才是真正的难题。
金子本身不烫手,烫手的是它见不得光。
大明律写得明明白白,私开矿场,轻则流放,重则砍头。
他那个六品百户的乌纱帽在惠安能唬人,可到了金矿这事上,连张草纸都不如。
土司衙门要是知道山里有人偷采金子,第一个来抢。
朝廷要是知道了,一顶“私采金矿”的帽子扣下来,他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买卖他动不动心?
动心。
太动心了!
金子可以拿来买粮。
鞑子已经入关,北边的流民潮迟早要下来,粮价必涨。
他现在手里有三万五千两现银,可银子这东西,平时是钱,到了乱世,不如粮食实在。
而且水军要练,商会要扩,哪一样不要钱?
他现在是六品百户,如果苏姈的路子走不了了,他还可以用钱砸。
眼前的金矿,是能变成明晃晃的人和粮的宝贝。
而人和粮能变成更大的地盘。
不过,吴氏为什么要把金矿告诉他?
这女人精了半辈子,不可能不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金矿的秘密,她藏了二十年,嫁给蒋重阳都没吐一个字,凭什么到了他面前就掏出来了?
赵承烨琢磨了一会儿,答案只有一个:镇南卫那边八成是断了。
不然吴氏手里有婚约,有蒋重阳的旧关系,她犯不着在半道上把金矿的事告诉一个萍水相逢的百户。
她一定是先碰了壁,才退而求其次找上他。
他赵承烨,是备胎。
这个念头不怎么好听,但实在。
一个没退路的人,比一个还有牌可打的人好打交道。
她越没退路,他越有主动权。
念及至此,他终于开口:“夫人,你把金矿告诉我,是走投无路了吧?”
吴氏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可很快又被掩饰了过去。
她盯着赵承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