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第一反应是拒绝。
陌生地方,几百号人的寨子,地形不熟。
人家说话他听不懂,真出点事,连喊救命都找不着调。
他手下满打满算六十来号。
一个寨子能拉出来的壮丁,少说一二百。
真翻脸,他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这买卖,划不来。
“不进去了。”他朝矮壮汉子摆了摆手,又回头冲车队喊道:
“队伍掉头,沿溪往南走,绕过这个寨子。”
李长顺应了一声,刚要往后传话,中间那辆马车帘子掀开了。
吴氏没下车,只探出半个身子。
她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的比甲。
“赵百户。天色不早,前面几十里没有客栈。这寨子的头人我认识,借宿一晚,明天天亮赶路。”
赵承烨转头看着她。
“夫人认识僮寨的头人?”
“我夫君在燕北时,这个寨子有人去北边贩过货,跟我夫君打过交道。”
这个解释能圆上。
蒋重阳是燕北镇参将,燕北那地方商路杂,什么人都走。
赵承烨在惠安开了几个月商会,也知道有些商贩走南闯北,跟各地地面上的头人都有交情。
可问题是。
吴氏从承平出发到现在,所有安排都是提前做好的。
船是雇的,车马是订的,连走哪条路都在她计划里。
这个僮寨,是她早就计划好的,还是临时起意?
这蒋家,透着古怪。
一个南方的亲家,一个像南方人的姑娘。
赵承烨虽然怀疑蒋家,但没有更好的选择。
骡马都乏了,加天确实也快黑了。
官道上走夜路更危险。
僮寨里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那就叨扰了。”
他朝吴氏点了下头。
吴氏缩回车里,帘子落下。
赵承烨看着那辆马车,眼睛眯了眯。
他叫来石头低声吩咐几句。
石头点头,催马跑开了。
矮壮汉子继续在前头引路,队伍穿过寨门。
铜铃响了一路。
寨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大。
竹楼一排排往坡上延伸,中间有青石板铺的路,路两侧种着芭蕉和木瓜。
几个妇人坐在竹楼底下织布,织机是竹木做的,咔嗒咔嗒响。
她们抬头看了一眼队伍,又低头继续织。
赵承烨骑在马上,把寨子从东到西扫了一遍。
竹楼底下养着猪,猪圈和住人的阁楼只隔一层竹篾。
气味混在一起,不怎么好闻。
矮壮汉子把他们领到寨子中间一块空地上。
赵承烨翻身下马,脚一沾地,后腰的酸麻才算散开。
他回头看了看吴氏那辆落帘的马车。
这趟行程,比他想的复杂。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寨门和退路,心里记下两处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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