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三河帮,快七百了。”
“待遇怎么说?”
“月俸六两,年底按职位分红,还有节礼。”
赵有德没再说话。
赵承烨知道他在算什么。
大伯每月收的束脩加起来不到一两半。
六两月俸,再加年底分红,对赵有德来说,不是小数目。
可赵有德这人,当了半辈子教书先生,最看重的不是钱,是脸面。
“商会里都是些什么人,你自已清楚。我一个读了半辈子书的人,去给你那帮舞刀弄枪的弟兄管账,传出去像什么话。”
“大伯,你这话说的,商会里又不是只舞刀弄枪。老李以前也是读书人,在县衙当过书办。郑齐更不用说,以前是攒典。”
“你去了,不丢人。”
赵有德神色动了一下。
赵承宗在旁边忍不住了:
“爹,我觉得行。商会现在是正经生意,三郎又是官身,说出去不丢人。再说......”
他顿了一下,看了赵承烨一眼,低声道:
“再说你教私塾一个月才收多少?家里明年添了孩子,开销更大。你去商会,月俸翻了几番,年底还有分红,比在私塾熬着强。”
赵有德瞪了他儿子一眼:
“你倒会算账。”
“跟三郎学的。”
赵承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把这锅甩得干干净净。
赵有德坐回椅子,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他看一眼那包点心,最终点头:
“行。我只管内账和教识字,商会外头那些打打杀杀,别让我沾。”
“就按大伯说的!”
......
赵承烨从大伯家出来,叫上铁二,两人便骑着马往寿阳县而去。
说来也怪,内镇抚司在怀安府的分驻不在府城,竟然设在寿阳县城。
而这一趟顺利无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标签上写着淮王府三个字。
掌司几乎没有为难,差遣文书当日便批了下来。
他们一来一回只花了两天半时间。
......
昇平三十五年,十月十一。
沧浪江惠安县段的江面上,漂着两艘二层楼船。
船是蒋家雇的,赵承烨只管带人。
此次他带了四十人,加上李长顺,其中三十五人是三河的帮众,全在后面那艘船上。
赵承烨带着石头他们五个百户所的兵丁,还有李长顺和蒋家二十来人一艘。
他站在船头,江风灌满了前襟。
苏姈那药,治晕不治浪。
小浪没事,大浪来了该晃还是晃。
只不过别人吐得翻江倒海,他顶多脸色发白。
这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他也不好意思再挑剔。
蒋家那伙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们全是燕北人,打小在旱地里长大。
上船之前,高豹还拍着胸脯说“北人不惧风浪”。
结果船离岸不到一炷香,这位能单手劈开鞑子脑袋的汉子就抱着木桶不撒手了,吐得眼泪汪汪,一张黑脸涨成猪肝色。
他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这他娘的比挨刀还遭罪”。
蒋霖比高豹他们强点,到底是年轻人,靠着船舷还能站直。
就是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紧抿,一看就是在硬撑。
吴氏躺在舱里的铺上,闭着眼,一声不吭。
她倒是没吐,但从上船到现在一直躺着没起来过。
那位神秘的蒋家小姐依然见不到真容,只是上船的时候见过背影而已。
船上的日子,比赵承烨想的要无聊得多。
第一日,蒋家的人吐。
第二日,蒋家的人还在吐。
第三日,高豹已经不吐了,改趴在船帮上装死。
......
京城,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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