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西厢的灯没亮。
翌日一早,赵承烨去百户所点完卯,就带着人往惠民河汇流口去了。
牛勇已经在人市雇好了人。
此刻二十来号人在岸边打木桩,汇流口两侧的芦苇已经被清出一片空地,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淤泥。
赵承烨站在岸上看了片刻,问牛勇:
“桩子打多深?”
牛勇拍了拍手,走过来:
“入泥五尺,底下垫了石条。水门架子三天能立起来,巡逻的哨船还得等。”
赵承烨点头。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设哨后的运作。
过往船只怎么查、查什么、查到私货怎么处置。
这中间的分寸不好拿捏,太松了等于白设。
太紧了海洲镇那边的船宁可绕远路走,也不来撞他这个钉子。
这些事得他自已拿主意,牛勇可以练兵,但经营上的弯弯绕绕不在行。
岸边的民夫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干活,有人喊号子,有人拿草绳捆木桩。
......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赵承烨离开惠民河,往县城东边的德化坊去了。
德化坊的巷子还是老样子,窄窄的一条,两边是青砖院墙。
赵承烨走到大伯家门口,抬手敲了敲。
开门的是堂哥赵承宗。
他看见赵承烨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的笑就堆起来了:
“三郎?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赵承烨跟着他进去。
院子里晒着一竹筛萝卜干,赵有德坐在堂屋门口的小凳上,面前摆着张矮几,上头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他正低头拿笔在那书上圈点。
看见赵承烨来,赵有德把笔放下:
“来了?坐。”
赵承烨在旁边坐下。
赵承宗倒了碗茶端过来,自已也跟着坐下,一副等着听正事的模样。
赵有德把书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看了一眼赵承烨放在桌上的那包点心。
“有事说事,带什么东西。”
赵承烨笑道:
“顺路买的,给侄子吃。”
赵承宗在旁边乐了:
“孩子还没生呢,你倒先惦记上了。”
“那给嫂子吃。”
赵有德没有再说什么。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等赵承烨说正事。
赵承烨也不绕弯子,把来意说了。
“就这事?”赵有德有些意外。
“还有一件。”
“大伯,你别教书了,来商会帮我吧。”
赵有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赵承宗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
赵有德怀疑自已听错了。
他之前答应赵承烨每天去商会一时辰教铁二他们识字,但那都用空余的时间。
“商会缺个人。内账房这块老李一个人扛着,忙不过来。你教了那么多年书,算账记账这些事手到擒来。”
赵有德没说话。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堂屋门口走了几步,停在门槛边上,看着院子里那筛萝卜干。
赵承宗凑到赵承烨耳边,压低声音:
“三郎,我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教了大半辈子书,让他去经商......”
“不是经商,是管账。账房。”
“那不还是商户人家?”
赵承烨看了他堂哥一眼,心说你这读书人的清高跟你爹一脉相承。
赵有德终于转身回来了。
他没坐下,就站在矮几旁边,低头看着赵承烨。
“你那个商会,现在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