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五的七成,那是两万四千多两。百户,你知道两万四千两能买多少粮吗?”
赵承烨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粮价按眼下行情,中等糙米一石四百五十文。两万四千两,刨去运费和仓储,能买五万石上下。”
说到这儿,他看着赵承烨:
“百户,五万石粮堆起来,能装满半个百户所。”
“商会库房放不下的话,去外面租库房便是了。”赵承烨语气不变。
老李的眉头拧成一团,急声道:
“百户,我还是那句话。鞑子若只是抢一票就走,这五万石粮压在手里,一天耗一天,仓储要钱,翻晒要钱,耗子啃了也要钱。”
“三个月卖不出去,光霉变就得折掉一成半!”
赵承烨手搭在茶碗上,在桌面上慢慢转着。
“老李说的在理,可你忘了一件事。”
他抬起眼。
“流民。”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老李的眉头动了一下。
“鞑子入了关,沿途州县要么投降要么被屠。这两条路,不管哪一条,老百姓都得跑。”
“大量流民往南跑,必有粮荒。”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鞑子退不退,粮价都得涨。退了,流民照样来。不退,流民来得更凶。”
老李低头看着桌面,想了想,然后慢慢点了下头。
郑齐这时候开口了:
“百户说的在理,只是买粮这事不能大张旗鼓。咱们在承平和归德都有分号,那几县也有本地的粮商。一次性收这么多粮,人家会先抬价,再往外放风。”
“所以散着收。不用商会的名义,让各处的管事派人分开收。”
“今天东街收几石,明天西乡收几车,每处只吃市面零头,不让本地人觉着是个大买主。收完就运,连夜入库。”
他转向老李:
“这事你和郑齐一起办。老李管账,郑齐管调度。”
众人应声,正要散去,赵承烨忽然想起什么:
“差点忘了。后头我要跟铁二出趟远门,少说得半个月,这阵子商会的所有事你们几个堂主商量着办。”
他话说完,快刀刘刚站起来的屁股又落回椅子上。
“等等,百户。你刚说鞑子入关,转头就要出远门?这节骨眼上?”
“就是这节骨眼才要走。”
快刀刘的眉头紧皱,显然没被这个说法说服。
赵承烨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粮要屯,百户所那边水军刚铺开,商会这头人市钱行分号一堆事,你一个当东家的拔腿就走?
“这件事关乎以后商会的发展,我不能不亲自去一趟。”
他没有多说此去要护送蒋重阳家眷的事。
这些都是老兄弟,可人多嘴杂,难免走漏风声。
快刀刘还想说什么,老李拉了他一下袖子。
“百户有百户的考量。”老李把折扇合上,竹扇骨啪地一收,“商会这边,我们盯着。”
快刀刘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回去了。
赵承烨没再解释。
他站起来,目光最后扫了一圈议事厅。
“都去办吧。”
众人陆续起身。
铁二走在最后,经过赵承烨身边时停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
“百户,谢谢。”
赵承烨没看他,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铁二走了。
赵承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看着墙上那幅舆图。
最北边是空白。
可他知道,那片空白里,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他抬手,在胸口那个早已愈合的疤上按了一下。
“屯粮。”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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