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姈箍在她腰上的手猛地又紧了紧。
“......没、没有。”
宋氏不信。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她也清楚。
以前在刘家村偷鸡摸狗的时候,村里姑娘见了他都绕着走,如今当了官发了财,保不齐就有什么花花肠子。
苏姈这样的姑娘,能让她委屈成这样,除了三郎还能有谁。
“你别替他瞒着,那小子从小就皮,如今当了官,脾气见长,可老娘的话他还得听!”
她朝影壁那边瞧了一眼,音调拔高了几分:
“那小兔崽子人呢?他没跟你一块回来?”
苏姈没立刻答。
她先松了手,又没全松,手在宋氏腰侧搭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
眼眶是红的,眼角却没泪。
她退后半步,抬手把散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朝着宋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只不过那笑很浅。
“婶婶别急,他真没欺负我。海洲镇那边......还有桩买卖没谈妥,他让我先回来。”
宋氏盯着她看。
“就这事?”
“嗯。”苏姈点头,“镇上的鱼行有些麻烦,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他让我先回,说晚几天。”
她说着,弯腰要去捡扣在地上的木盆。
木盆没裂,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些灰。
宋氏哪能让她碰,抢先把盆捡起来,顺手在裙摆上蹭了蹭盆沿的灰。
苏姈腰弯到一半,只好又直回去。
宋氏握着盆沿,眼睛还在苏姈脸上打转。
“那你刚刚,到底怎么了?”
苏姈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再抬起来时,那点红意已经压了回去。
“就是出去这几天,想婶婶了。”
宋氏还想问,但见她脸色,到底咽了回去。
她把空着的那只手往裙摆上擦了擦,然后才抬手,替苏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在她鬓边停了停,轻轻按了按。
“婶婶在呢。”
她拉住苏姈的手,掌心温热。
“走,去桂花树底下坐着,婶婶给你做好吃的。”
“你看你又瘦了,下巴都尖了,是不是路上没吃好?”
苏姈弯了弯眼:
“婶婶做的饭最好吃了,别处的都不行。”
“油嘴滑舌,跟三郎学坏了。”
苏姈唇角动了动,乖乖让宋氏拉着。
她跟在宋氏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宋氏后背上,欲又止,最后只是把那只被攥着的手,轻轻收拢了一点。
那天晚上,宋氏做了四个菜,全是苏姈爱吃的。
苏姈把每个菜都夸了一遍,夸得宋氏嘴巴就没合拢过。
可怀玉在旁边布菜时看得真切。
小姐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筷子却几乎没碰红烧肉。
她只是把肉夹起来,看了片刻,又放回去,换了块豆腐慢慢嚼。
......
苏姈并没有搬走,接下来的两天,她比从前更黏宋氏。
宋氏做针线,她搬个小凳坐旁边,帮她穿针。
宋氏去灶房,她跟着,站在门口看王婶揉面,偶尔搭把手,揉出来的面团歪歪扭扭,被宋氏笑着拍开。
宋氏择菜,她坐在廊下逗猫。
宋氏跟王婶说话,她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插嘴,偶尔抬眼看一看宋氏,又低下去。
她话比以前少了。
笑比以前多了。
宋氏晚上跟王婶嘀咕:
“苏姑娘这回回来,怎么像变了个人?以前虽然也亲,可没这么......这么黏人。”
王婶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还能怎么,出去一趟,想家了吧。苏姑娘到底也是个姑娘家,离了家这么久,她家里也没个人来看她。”
宋氏没接话。
她低头纳着鞋底,针穿过布,一下,又一下。
院子里起了风,树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晃得人心也跟着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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