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姈回到惠安县的第二天下午,赵承烨的船也靠上了惠安县境内的一处野渡。
沧浪江到惠安这段水路,他们硬生生走了两天两夜。
倒不是船不行。
赵承烨花八十两银子从海洲镇淘来的二手平底沙船,吃水浅,风帆一挂,在江面上跑得四平八稳,正经是好使的。
而且这段江面宽,水流缓。
坏就坏在船上这几人,没一个会操船的。
刘彪头一回掌舵,硬是把船开出了蛇形走位。
李长顺蹲在船头负责看水路,看见暗礁就喊,喊完了刘彪就往反方向打舵,两个人配合得跟说相声似的。
赵承烨半躺在船舱里,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手臂和肚子上的伤早好了,只剩一点浅浅的印子。
唯独胸口那处最麻烦。
他低头,解开缠着的布看了一眼。
伤口收得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连烫出来的焦黑都蜕干净了,新肉比旁边的皮还白些。
但刀是穿过去的,肺也伤了,自愈再怎么拼命,也没那么快。
呼吸稍深一点,胸口就牵得生疼,不过大体能忍。
但他还是得装下去。
不然让别人知道了,怕是要被请去京城太医院当活标本。
野渡上只稀稀拉拉停着几条船。
这地方不是码头,惠安县城还有几十里。
一般到惠安的船都是转入惠民河,直靠县码头的。
赵承烨偏在这儿停,是因为他回惠安不能让旁人知道。
惠安县到处是通达堂的眼线,他前脚进码头,后脚消息就能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路上这两天,他想了很多。
他身边有苏姈的人,这一点他早就清楚。
与其说清楚,不如说一直没在意。
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到底是谁。
“石头,你跑一趟,把郑先生找来。别大摇大摆,让他找个由头出城,不要跟任何人提我回来了。”
赵承烨把石头叫进来说道。
石头前脚刚走,李长顺后脚就凑上来了。
“百户,咱为啥不直接回城?码头那边有咱们的人,一靠岸就有人接应,多省事。”
赵承烨斜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这一刀挨得挺值,想让我再挨一刀?”
李长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郑齐来了,天已黑透。
他骑了头骡子,没走官道。
船舱里点起了一盏油灯。
郑齐掀开船帘,眯着眼往油灯那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半靠在舱壁上的赵承烨。
“百户?真的是你!”
他嗓门一下拔高了半截,又硬生生压回去,蹲下身子凑近,眼睛在赵承烨身上来回扫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去海洲镇看咸鱼吗?怎么......”
话到一半,他看见了赵承烨胸口那圈缠得严严实实的布。
郑齐的脸瞬间就白了。
“你受伤了?”
“挨了一刀。”
赵承烨没瞒他,把这几天的来龙去脉捡要紧的说了。
当然,受伤的程度他是往轻了讲。
刘彪在一旁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百户你咋不说实话呢?那刀是穿过去的!俺背你的时候你浑身都凉了半截,俺以为你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郑齐没坐稳,差点没栽在舱里。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
“穿......穿胸?!”
赵承烨抬脚踹了刘彪一下,力气不大,但刘彪立刻缩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