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洲镇码头,楼船舱房内。
怀玉把最后一条系带抽紧,手指停在腰后,没敢立刻抽开。
小姐在铜镜前站了快半炷香,这期间只抬过一臂让她系衣带,再没旁的动作。
“小姐......带子系好了。”
“嗯。”
苏姈应了一声,慢慢抬起眼。
镜中人淡青色的交领上襦,领口绣着极细的缠枝莲,月白压金线的马面裙把腰束得极细,整个人清贵又单薄。
头发重新梳过了,一支点翠步摇斜斜插进发间。
从头到脚,一丝不乱。
跟昨晚那个跪在滩涂里,满脸血泥,头发散得跟水鬼似的女人,没有半分相干。
苏姈盯着镜中的人看了片刻:
“难看死了。”
怀玉收拾妆台的手一抖。
“小姐,哪儿难看了?这衣裳是新的,头发是刚梳的......”
“腰。”
苏姈说道。
怀玉顺着她手看去,苏姈正拿手指轻轻扯了扯后腰那处布料,秀眉微微皱着。
“这带子收得太紧。”
“是奴婢手重了,这就给小姐松松。”
“松了更胖。”
“......”
怀玉没敢接这话,心说若您这腰还叫胖,奴婢怕是要拿根绳自挂东南枝了。
她终归只敢想,不敢说。
小姐从昨晚开始,脾气就古怪得很。
“小姐,早膳热好了,要现在用吗?”
“等会儿。”
苏姈从镜前走开,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咸腥味,倒不算难闻。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码头上的人。
海洲镇的清晨比惠安还急。
挑担的、扛包的、推车的,全往栈桥那边挤。
苏姈把窗掩上。
“吵死了。”
也不知是说人,还是说这镇子。
怀玉刚把早饭摆上桌,没听清,只当小姐在说那船工。
“小姐,快来用饭,船工一早煨了鱼片粥,鲜得紧。”
苏姈坐过去,端起碗,搅了两下。
鱼片切得极薄,被热粥一烫,已经卷了边。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咸。”
怀玉正给她剥水煮蛋,闻动作停了:
“咸吗?我尝着正好啊。小姐,您是不是还没缓过来,昨晚那——”
她说到一半就闭了嘴。
苏姈没说话,低头继续吃粥,一口接一口,虽慢却不停。
怀玉站在边上,越看越慌。
小姐以前吃饭,再喜欢的东西也只动两三筷就放下。
今天这一碗粥都快见底了。
这不是好兆头。
苏姈把那碗粥吃完了。
碗底刮得干干净净,连片姜丝都没剩。
怀玉看着空碗,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您还要不要再来一碗”这种蠢话。
她只是麻利地收了碗筷,又给苏姈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这时门外传来冬青的声音:
“小姐,一切都安排好了。”
苏姈拿起那杯温水,刚送到唇边,停了一下,又放下。
“开船。”
两个字,软糯中透着一股冷意。
冬青的脚步声往甲板去了。
怀玉张了张嘴:
“小姐,不等二狗跟刘总旗了?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