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听见苏姈软软糯糯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赵承烨,我的债,你还没还。”
赵承烨猛地睁开了眼。
天已经亮了。
他动了动手指,能动了。
他慢慢掀开胸口的衣裳,低头瞧了一眼。
那里裹着几层不知道从谁身上撕下来的衣裳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黑乎乎一片,贴着肉。
灼伤的地方焦黑翻卷,跟周围的皮肉粘在一起,看着狰狞。
但赵承烨能感觉到,底下新肉在动。
那种又痒又麻的劲从伤口深处往外钻,像几百只蚂蚁排着队往肉里爬。
他的自愈终于占了上风。
赵承烨闭了闭眼。
他娘的,老子居然真活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左胸那一片还是钝痛,但没昨晚那“每喘一下像有把刀在肉里搅”的劲儿了。
自愈这东西,别的不说,至少不会让伤口发炎。
赵承烨往旁边看了一眼。
刘彪光着膀子靠在船帮上,呼噜打得比水声还响。
他的褂子正盖在赵承烨身上,已经渗了半层血。
赵承烨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半晌才挤出声音:
“......水。”
刘彪一个激灵弹起来,后脑勺撞在船帮上,咚一声,他眼睛还没全睁开,手已经去摸刀了。
“谁?谁!”
“我。”
刘彪看清是赵承烨在说话,眼眶一红,差点又哭出来。
“烨哥儿......你、你醒了?真醒了?”
赵承烨没力气跟他拉扯,只抬起一根手指往他身上水囊指了指。
刘彪顺着低头看去,这才反应过来:
“水!水水水!”
他慌忙解下个水囊,打开塞子。
他扶着赵承烨的后脑,把水囊嘴儿凑到他唇边。
赵承烨小口小口地抿,水液混着嘴里残留的血腥味一起往喉咙里流,又疼又爽。
“够、够了。”
赵承烨把头别开,总算活过来半条命。
这时,蜷着身子躺在船尾的李长顺,被这动静弄醒了。
他眯着眼爬起来,看见赵承烨睁着眼,眼泪又下来了,一边抹一边笑:
“百户,你可算醒了!你昨晚那样子,跟真没气了一样,我连你坟头种什么花都想好了!”
赵承烨嘴角抽了抽:
“你他娘的还指望我夸你孝顺?”
李长顺嘿嘿笑,脸上还挂着泪。
石头从外头蹚着水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根不知从哪掰下来的芦根。
他见赵承烨睁着眼,先是一怔,随即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百户醒了!我就说嘛,百户命硬,阎王殿都不收!”
赵承烨心想,要不是天赋异禀,老子昨晚真就见了阎王爷。
“吃的呢?”
“两个弟兄去附近转了,看能不能摸几个鸟蛋,或者寻条水道捞点鱼虾。”
石头把手里的芦根递过来,“这个能嚼,水多,先顶顶。”
赵承烨接过芦根,塞嘴里咬了一口,果然清甜,凉丝丝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眯了眯眼。
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嘴里动作停了:
“有盐没有?”
三人面面相觑。
石头挠头:
“船上有口破锅,没盐。”
赵承烨慢慢把芦根咽下去,没再说话。
他脑子里转着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伤口能好,可这身血不知流了多少。
最要命的是没盐,粮食也顶不上劲。
人没盐就没力气,没力气伤就好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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