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把脸转了回去,埋进刘彪汗湿的衣领里。
刘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滩涂外走。
李长顺架着他胳膊,一路走一路哭,哭得打嗝。
五个兵丁跟在后面,没人说话。
赵承烨闭着眼,耳边只剩风声。
他想回头,脖子已经撑不住了。
刘彪说“别动”,他就没动。
他迷迷糊糊地想,她哭了没有?
又想,还是别哭了。
又想,要是能活下来,以后再不让她哭了。
然后他就没力气想了。
苏姈还跪在原地。
她没往那个方向看。
怀玉半跪在旁边,流着眼泪,一声声喊着“小姐”。
苏姈没有应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从泥里站起来。
脚滑了一下,又站稳。
她朝赵承烨他们离开的方向看。
天快黑了,那边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她没有追,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
那只按过赵承烨伤口的手上全是血。
已经凉了,结了一层淡红的膜。
她拿拇指在食指上蹭了一下,没蹭掉。
然后她哭了。
眼泪没声,从绝美的脸上滑下来,滴在地上,跟泥水混在一起。
没有嚎,也没有抽泣,就是站在那儿,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怀玉吓坏了,想说话,又不敢,只能跪在她脚边,抓着她的裙摆。
苏姈哭了一会儿,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本就沾满泥和血的脸,彻底弄花了。
她也不管了。
她在泥水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是赵承烨甩飞的那只鞋。
她走了几步,弯下腰,把鞋从泥里扯出来,攥在手里。
鞋上全是泥和血,沉甸甸的,往下滴水。
她就那么站着,面朝赵承烨离开的方向。
海风大得厉害,把她裙摆吹得翻飞,她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嗓子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软糯的调子。
“傻子。”
说完,她朝那两具尸体,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朝滩涂外走去。
怀玉抹着眼泪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边黑透了,什么也看不见。
只剩风。
冬青回来的时候,苏姈还站在滩涂边。
她一手攥着赵承烨的鞋,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姐!”
冬青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大夫带来了。”
苏姈没回头。
“迟了。”
冬青低着头,没敢接话。
“去追他。”
“是。”
冬青起身,正要追,苏姈又开口了:
“等等!”
冬青站住。
苏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鞋,泥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追上之后,告诉他。”
“小姐?”
“就说......”
她停了一下。
风从海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又吹乱了。
“算了,不用说什么。”
她继续朝前走了。
冬青在身后站了片刻,才转身背起身后的老头,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
苏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鞋。
泥水已经不再滴了。
她没再看,抬脚继续朝前走了。
鞋掉在地上,闷闷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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