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彪猛地抬头,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在!我在!”
“背......”
刘彪愣了一下。
“背我。”赵承烨眼睛半睁着,声音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浮上来的,“找......屋子,别......在这儿。”
“可、可冬青哥去找大夫了,万一他回来找不到——”
“留......记号。”
赵承烨打断他,喉咙里一阵发紧,剩下的话又被一阵咳嗽扯碎了。
苏姈跪坐在那儿,手还按着他的胸口,像没听见他的话。
赵承烨咬着牙,从嗓子眼里往外挤:
“苏姈。”
“别动。”
“让我......”他喘了一下,再开口时只剩气音,“走。”
“你再说一遍。”
苏姈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刘彪和李长顺同时安静了。
赵承烨闭了下眼,又睁开,视线已经发花。
他想把话说清楚,可胸口像压了块磨盘,每吐一个字都异常困难。
“不能......死在这儿。”
他停了一下,嘴角又有血沫子溢出来,“更不能......死在你......眼前。”
他喘了两下,偏过头,眼睛半合着。
风声、泥腥味、心口的凉,全往他身上压。
他知道自已撑不了多久了。
“你要是看着我......咽气......”
他说得极慢,“这地方......你以后再来......”
他停顿了一下,像要攒出最后那点力气。
“就再也看不到夕阳了。”
苏姈的手猛地按紧了。
赵承烨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全是汗。
“你胡说。”她咬着牙,声音终于颤抖了,“你不会死。”
“我......听人说......”
他的眼皮耷了耷,又强撑开,“人死之前......自已是知道的。”
“赵承烨!”
“我现在......”
他咽了口血水,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挺有数的。”
苏姈不说话了。
她的脸紧紧绷着,像在咬牙。
赵承烨看见她偏了一下头,没有看他,只把视线往旁边一飘。
他从来没见过苏姈这样。
她什么时候躲过他?
没有。
现在她躲了。
“刘彪。”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背我......走。”
刘彪跪在那儿,看看赵承烨,又看看苏姈,嘴巴张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
“烨哥儿,苏姑娘她——”
“背。”
这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刘彪不是会想那么多的人。
他只知道赵承烨说背,他就得背。
他抹了把脸,弯下腰,两条胳膊从赵承烨腋下穿过去。
苏姈还是没有动。
她按在赵承烨胸口的手,被刘彪的动作带着,一点点松开。
可她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赵承烨的衣角。
刘彪把人往背上一带,自已先踉跄一步,膝盖在泥里陷了半尺。
苏姈的手跟着往前一送。
衣角从她指间滑出去。
她又去抓,没抓住。
赵承烨身上全是血,泥又滑,抓都抓不住。
她抓了两次。
都没抓住。
刘彪已经把人背起来了。
李长顺从旁边搭手,把赵承烨一只胳膊架到自已肩上,一边哭一边架着往前走。
两个百户所的弟兄也围上来,帮着托住。
赵承烨趴在刘彪背上。
他努力偏了偏头,往苏姈那边看了一眼。
她跪在泥里,头发散着,裙摆铺开,脸上没有泪,只眼睛红得厉害。
他喉咙动了动。
想说“鞋掉了”,想说“帮我捡一下”,想说“你再亲我一下”。
最后只挤出三个字:
“别......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