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像被这一下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朝后仰去，倒进苏姈怀里。

怀玉在尖叫，李长顺在嘶吼，刘彪远远地嚎了一嗓子。

那些声音都像浸了水，模模糊糊，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赵承烨能感觉到伤口深处在发痒、在收拢，但血还是从后背涌出去，呼吸像被湿泥堵住，每喘一下都带着水声。

他眼睛还睁着，嘴里全是血沫子，舌头已经不利索了：

“快......跑......”

苏姈抱着他，声音还是软的，却抖得厉害：

“闭嘴。”

说完，她眼眶瞬间红了。

将赵承烨轻轻放下，那只白生生的手猛地拔下发间玉簪，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倾落。

大汉的刀还没来得及再次落下，一道青碧色身影已临身。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守的动作，喉咙前就多了一样东西。

玉簪插入他的咽喉，只剩尾端露在外面，随即被喷涌而出的血淹没。

他的刀停在半空，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嘴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嗬嗬”，人往后一仰，轰然倒下。

另一个汉子原本见虬髯大汉一刀捅进了赵承烨胸口，正要欢喜任务完成。

却是没想到形势刹那逆转，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女竟有这般身手，眨眼就杀了自已的老大。

“马哥！”

他大喊一声，举刀便冲来。

苏姈把玉簪拔出，随手一甩。

沾血的玉簪破风而出，正中那人的咽喉。

不偏不倚，刚好插在喉结上方那处凹陷里，半截没入，露在外面的那截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那汉子往前冲了两步，刀脱手掉在滩涂上，人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跪了下去，脸朝下砸进泥里，再没起来。

滩涂上忽然安静了。

只有风还在吹，混着血腥气和海腥气，往人鼻子里钻。

怀玉跌坐在一旁，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小姐小姐”，也不知道是在叫谁。

李长顺终于跑到了，鞋跑丢了一只，一脚泥，一脚血。

看见赵承烨倒在苏姈怀里，整个人“啪”地跪下来，膝盖砸进泥里，溅起老高一片泥水。

“百户！百户！”

他嗓子已经哑了，伸手想去碰赵承烨的脸，又不敢碰，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刘彪那头也结束了。

最后两个装成村民的刺客见势不妙，丢下刀就往滩涂深处跑。

刘彪带着人追出去几十步，听见李长顺这边哭天抢地的，也顾不上追了，掉头就往回跑。

跑到近前，看见赵承烨胸口那个窟窿，刘彪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烨、烨哥儿......咋成这样了......刚才还好好的......刚才还好好的啊！”

他说话都带了哭腔。

苏姈抱着赵承烨，两只手全沾了血。

她没哭，眼眶红得厉害，嘴唇紧紧抿着，只在低头看他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别说话......”

她声音软得能化出水来，手却按在他胸前的伤口上，按得很紧，像要把那些流出来的血全堵回去。

赵承烨半睁着眼，视线有些散，但他还是看见了。

看见苏姈散下来的头发垂在自已脸侧，看见她脸上的泥和血，看见她眼里那点从没露出来过的东西。

他笑了。

嘴角刚牵动一下，胸口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那笑也变成了龇牙咧嘴。

“苏姈，你这人......咳......真他娘的能藏。”

声音轻得几乎只有抱着他的苏姈能听见。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