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话刚说完,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他不想吐在苏姈身上,用尽力气偏过头,吐出一大口血块。
那血块砸在泥里,黑红黑红的,还冒着热气。
他看着那团东西,心里骂了一句。
操!
老子这次不会又让人给捅死了吧?
自愈在拼命工作,他能感觉到。
其他伤口还好,可胸口深处那股熟悉的痒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
像有什么东西在肉里一点一点地长,又痒又热。
但血还是止不住。
从胸口往外冒,从后背往外涌,像要把整个人抽干。
那张沾满泥点和血的脸就在他上方。
墨色的长发垂下来,散在风里,有几缕扫在他脸上,又凉又软。
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了。
他这会儿满鼻子都是血腥和泥腥,可那股香气硬是钻了进来。
真他娘的香。
赵承烨看着她,心里忽然松了下来。
他好像没那么怕了。
死就死吧。
前世被人堵在巷子里捅了一刀,死得像个笑话。
这辈子至少还混了个百户,临了还有个天仙抱着,比他上辈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想抬手,把糊在她脸上的那几根头发拨开。
可不管怎么用力,手始终纹丝不动。
算了。
拨不开就不拨了。
苏姈没说话。
她跪坐在泥里,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陷进烂泥里,青碧色的裙摆散开。
她没管风把头发吹得多乱,也没管泥。
只把赵承烨的脑袋放在膝上,掌心托着他后脑,不让他陷进泥里。
另一只手死死按在他胸口。
他能感觉到她在抖。
他想说“轻点”,喉咙里全是血沫子,一个字也出不来。
冬青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
那瓶子还没他掌心大,是平日里备着的金疮药。
他拔开塞子单膝跪下来,还没动手,苏姈就把药瓶接了过去。
她倒药粉时手抖得厉害,一小半全洒在了伤口外。
赵承烨半睁着眼,心里叹了口气。
那刀已经捅穿,药粉根本到不了里面。
他声音混着血沫:
“没......没用的......”
苏姈没理他,低着头继续倒。
药粉见血就化,混在伤口里,一阵钻心的凉。
赵承烨疼得浑身一激灵,喉咙里传出一声闷哼。
刘彪扑通一下跪在赵承烨旁边,大嗓门震得赵承烨耳朵嗡嗡响:
“烨哥儿你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俺娘说了,人受伤最怕睡!”
也跪着的李长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想碰又不敢碰,急得直拍自已大腿:
“百户!百户你可别吓我啊!我还没娶媳妇呢!你答应给我讨媳妇的事儿还没办呢!”
五个百户所的弟兄僵在旁边,除了抹眼泪,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滩涂上的风还在刮。
血腥气混着海腥气,又咸又重。
苏姈的手还按在赵承烨胸口,药粉混着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冬青。”
她的声音不像她的了。
“小姐。”
“去找大夫。”
“这附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