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这才认出她,眼睛一下亮了,又慌起来:
“姑娘!你怎么来了也不先说一声?这、这家里什么都没收拾,连口热水都没烧。”
“我不渴。”苏姈摆摆手,指着身后赵承烨一行,“我带了些人来,想在你这儿坐坐,方便吗?”
妇人这才看见外头还杵着一群人,人数不少,还带着刀。
她脸色明显紧了一下,脚往后一退。
苏姈上前,拉起她一只手,轻轻拍了拍:
“阿婶别怕,都是自家人。他——”
她朝赵承烨一指,“他是我朋友,人虽然长得凶,其实人还行。”
赵承烨嘴角抽了下。
什么叫他长得凶?
李长顺在后头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刘彪一肘子顶了回去。
那妇人被苏姈拉着手,又见这姑娘笑得没心没肺,总算把心放下来些,忙把众人往院里迎。
院子东角搭着个草棚,棚下挂着几张旧渔网。
西边是一溜晒鱼架,竹竿上稀稀拉拉晾着十来条鱼,个头比苏姈带回去那批小了两圈不止。
院中一张矮桌,几条木板凳,刘彪他们不敢坐,只抱着刀站着。
赵承烨在矮桌前坐下,苏姈坐旁边。
妇人忙前忙后,又是搬凳子又是倒水,连那两条狗都跟着跑来跑去,尾巴甩得啪啪响。
“阿嫂,别忙了。”苏姈拉她坐下,“我们就歇个脚,一会儿就走。”
妇人这才坐了一角,手还是没停,把矮桌上的陶碗又擦了一遍。
赵承烨一边喝水,一边听苏姈跟妇人说话。
她们聊的无非是些鸡零狗碎。
苏姈听得认真,偶尔“呀”一声,像听什么了不得的新鲜事。
赵承烨坐在旁边,恍恍惚惚觉着自己成了陪客。
他这趟来,本是为着咸鱼里那点门道,想看看这户人家是什么路数。
可苏姈似乎压根没往那上头想,一进门就只顾着叙旧。
这让他有些拿不准。
到底她是装的,还是他上回真冤枉她了。
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妇人挎着竹篮进了院门,约莫二十三四,穿了件短衫。
她看见院里坐着人,先是一怔,接着看见苏姈,脸上慢慢浮出笑来。
“姑娘!”
苏姈站起来,冲她挥手:
“阿嫂回来了?我正跟阿婶说你呢!”
年轻妇人快步过来,竹篮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几个海螺,还带着湿泥。
“早上去滩上捡的,新鲜着呢。苏姑娘晚上留下吃饭吧,我给你蒸海螺吃。”
苏姈眼睛发亮,正要答应,忽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赵承烨一眼。
那眼神里有几分意动,又像在等他点头。
赵承烨有些好笑。
这姑娘平时跟他斗嘴,天上地下没有她不敢应的事。
到了这渔村里,连吃顿饭都得看他脸色了?
他放下碗,说:
“那就打扰了。”
年轻妇人连连摆手:
“不打扰不打扰,家里难得来客。我去烧火,姑娘你坐着。”
她提着海螺往后头灶房去了。
赵承烨目光扫过院子四周。
这户人家,院墙是乱石垒的。
日子清苦,但家伙事归置得齐整,连晒鱼架上的鱼都排得有条不紊。
赵承烨见过穷人家。
刘家村的穷,是地里刨不出粮的穷。
这儿的穷,是靠海吃海却吃不到的穷。
远处滩涂上,几架木车在泥里慢慢挪,车轱辘上糊满了黑泥。
车旁的人弯着腰,在泥水里摸摸索索,跟捡宝似的往竹篓里扔东西。
再远的盐田,白花花一片,日头底下一晒,晃得人眼晕。
那儿的人就更多了,赤着脚踩在盐池里,一步一陷。
盐池和滩涂上人虽多,却几乎瞧不见一个腰板挺直的青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