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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深处,石屋内并没有点油灯。
月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韩沛半张脸上,把眉间那道竖纹映得极深。
这石屋原先是猎户歇夜用的。
他是今天中午搬过来的,身边就剩三个人,全是他从武馆带出来的旧部。
一个是十弟子刘安,一个是张伦,还有一个叫小胡的。
“大师兄,我不明白。”蹲坐在韩沛对面的刘安,面露不解地低声问道:
“城里的人都被拿了,这事明摆着已经黄了,怎么还留在这儿?万一赵承烨摸过来怎么办?”
韩沛扫了眼刘安:“我们就这样狼狈回去,秦爷会怎么看我们?”
刘安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
韩沛收回目光,往后靠了靠。
回府城,说起来容易,可连续两次任务都失败了。
这次秦爷拨了银子,给了人手,连钱行那几个存银的都由帮里安排了,结果人刚闹起来,他们安排的人就被当场逮了。
秦爷对败军之将,从来只有一样处置:下放。
对秦爷来说,韩沛这个外来人,本就是一把能用的刀。
刀钝了,就扔,就换。
这一点,韩沛比谁都清楚。
“回去的事,过几日再说。”
张伦靠门坐着,一只手搭在刀柄上,时不时从门缝往外瞄一眼。
月光把外头的草照得发白,风一吹,草影子晃得跟鬼似的。
“大师兄,我还是觉得这地方不保险。离村子太近了,姓赵的如果要搜,明天就能摸上来。”
韩沛却是语气平淡:“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他肯定以为我会往府城跑,这会儿人怕是都撒在官道上。”
这石屋离村不远,却藏在野林深处,平日只有猎户来。
中午搬进来时,他带着人绕了两道沟,避开了田里那些眼睛。
刘安缩在阴影里,没接话。
他听懂了韩沛的意思,可心里还是发毛,总觉着这林子里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那姓赵的现在在惠安县当百户,手里有兵,有钱庄,有商会。咱们这趟栽了跟头,后头还怎么跟他斗?”张伦又问。
韩沛没吭声,只是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也是他心里的烦躁所在。
他躲在这儿,不是怕死,是还没想好下一步。
挤兑这招,是他想出来的。
他知道赵承烨能把生意铺那么快,手里肯定有一堆产业,但现银不会太多。
钱庄这东西,平日里看着风光,其实最怕的就是“大伙一起取”。
他差一点就成了。
就差最后半个时辰。
只要那几个带头的多撑半个时辰,等后头的老百姓把火气推起来,把柜台掀了。
到那时赵承烨就算能回天,钱庄也得脱一层皮。
可赵承烨那二十几口箱子一亮,满街的人全被震住了。
张伦见韩沛不说话,又继续道:
“还有那五口箱子,娘的,真是银子。回来的人说,后面十几口也全是。他哪来那么多现银?”
“他没钱。有钱就不会只开五口箱子。”
张伦没听懂:“大师兄,你是说后头那些是空的?”
韩沛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
“空不空不重要。只要它们和那五箱真银混在一处,满街人就会替他把假的全当成真的。”
刘安愣了好一会儿,才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孙子是拿假货装的?”
韩沛冷笑了一声。
赵承烨这一手,就是把满街人的眼睛全骗了。
他让你看见五箱银子,你就信了后面二十箱也是银子。
这不是骗术,是人心。
他算准了满街人只信眼睛。
韩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沉下去:
“两个月前,他连我三招都接不住。现在呢?开得了钱庄,办得了报纸,当得了百户,还把万震那老东西的破甲拳都学去了。”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味。
韩沛盯着门口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地,像是自自语,又像在给这屋里每个人下判词。
“此人心智在我之上,断不可再留。”
韩沛的声音刚落下,外头便飘进来一道声音。
“韩兄,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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