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
程敬堂竖起第二根手指,然后从书吏手里接过一本账册,翻到某一页,放在桌上。
“城南义气库房失银案,本官查到一笔去向......就在你这四海商会。”
正厅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铁二的手下意识往腰上摸。
快刀刘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程敬堂仿佛没察觉这些反应,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赵东家,你名下有座两进的宅子,原是城南义气从崔姓商人手里收的抵押品。本官查过县衙的红契,过户手续齐全,契书上周县令亲自盖的印。”
他抬起眼,看着赵承烨:“手续上没有问题。但本官想知道,你是从谁手里买的这座宅子?”
赵承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程敬堂说“手续上没有问题”,这句话是关键。
他不是来问罪的,是来确认这座宅子的来路,确认他赵承烨跟城南义气的勾连有多深。
赵承烨端起茶壶,给程敬堂续了半杯茶,动作不卑不亢:
“程大人既然查过红契,就该知道这宅子是正经买卖。至于从谁手里买的......”
“牙行牵的线,银子过的是公账,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大人若有疑问,我让人把牙行的中人和契书副本都拿来。”
程敬堂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必了。”
他合上账册:“赵东家,本官今日来,不是来查你的。是来告诉你,城南义气那笔烂账,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府城那边,不会再有人往下查了。”
赵承烨站起来,朝程敬堂郑重地一拱手。
程敬堂摆了摆手,朝身旁的书吏抬了抬下巴。
书吏会意,把怀里的卷宗放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赵承烨目光在上头一掠而过。
程敬堂扫了一圈在座的堂主们:“诸位,本官与赵东家有几句话要单独说。”
铁二看了赵承烨一眼。
赵承烨点了下头。
铁二等人便起身。
老李走在最后,出门时顺手把门带上了。
正厅里只剩两个人。
......
半个时辰后,正厅的门被推开。
程敬堂先迈出来,嘴角挂着笑,那股六品通判的官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来了。
赵承烨跟在后头,也笑呵呵的。
院子里,铁二他们全站在空地上等着,见两人出来,都打起了精神。
程敬堂整了整袖口,朝赵承烨拱了拱手:
“赵东家留步。本官今日还要赶回府城,就不叨扰了。”
赵承烨也拱手回礼:
“程大人公务繁忙,我就不强留了。”
程敬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随意:
“赵东家,改日到了府城,记得来找本官。府衙后街有家老酒铺,他家的陈酿在惠安县可喝不着。”
赵承烨笑了一声:“程大人这话我可记住了。下回去府城,一定登门蹭酒。”
程敬堂摆了摆手,带着书吏往院门口走去。
快刀刘看着程敬堂的背影,又看看赵承烨,欲又止。
他跟在疤爷身边多年,见过不少官面上的迎来送往,但从没见过一个六品通判跟一个前帮派头子关起门来说了这么久的话,出来时还笑得跟喝了酒似的。
他忽然觉得,大东家是真的不一样了。
赵承烨目送程敬堂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收回视线,转身吩咐二狗:
“去把郑齐、吴淼水他们叫来正院议事。”
又扫了一眼铁二等人,“你们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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