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姈没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但赵承烨总觉得，那层白纱后面，她一定在笑。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在公堂上跟刘文中对线都没这么紧张过。

刘文中至少是个看得见的对手，出什么招他都能接。

可眼前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苏姈喜欢什么。

不对，他知道。

她喜欢话本，喜欢吃甜的，喜欢看他出丑。

前两样已经用过了，第三样倒是正在上演。

二狗看着赵承烨的后背，又看了看苏姈帷帽下纹丝不动的白纱，急得直搓手。

他刚才因为嘴快被剜了一眼，这回是打死也不敢再吭声了。

怀玉倒是有点幸灾乐祸。

她想看看这个姓赵的到底还能掏出什么花样来。

就在赵承烨觉得那滴汗快要挂不住的时候，耳朵传来一道软糯的嗓音。

“赵帮主，你这还得练呀。”

赵承烨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嘴硬道：“练归练，这不是头一回没经验嘛。”

苏姈隔着白纱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补刀。

赵承烨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转身就往街对面走，步子快得像是怕自己反悔。

苏姈没问去哪，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怀玉和二狗也赶紧跟上。

穿过一条巷子，上了另一条街，街两边全是两层木楼，黑漆门面，挂着各色匾额。

赵承烨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住，朝里头努了努嘴。

“到了。”

苏姈抬头看了看那块匾。

惠安书坊。

她帷帽下的眼睛顿时亮了。

赵承烨没错过她这个反应，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苏姈迈过门槛，赵承烨跟在她身后。

铺子里很安静，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空气里有股旧纸和墨汁混在一起的味道。

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正站在书架前翻书，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

他抬眼扫了赵承烨一眼，目光又越过他，落在身后那位戴帷帽的姑娘身上，最后看了看跟进来的丫环和跟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组合，有点稀奇。

赵承烨没理会掌柜的目光。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

《大学章句》，不认识。

又抽一本，《中庸衍义》，还是不认识。

他把两本书塞回去，转头看向苏姈。

苏姈正站在另一排书架前，手指从一册册书脊上慢慢划过去，动作很慢，不像在找书，倒像是在逛自己的后花园。

怀玉站在旁边，表情平静。

二狗靠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抠着门框上的漆皮。

他对书这种东西向来看不出好歹，但既然帮主带苏姑娘来了，那这地方肯定有它的道理，虽然他现在还没看出来是什么道理。

赵承烨看着她在书架前流连的样子，心道这算是误打误撞找对了地方。

她那个放满话本的箱子沉得跟装了石头似的，一个能看完满满一箱子话本的人，对书铺的兴趣总比对戏台子要大。

苏姈的目光停在书架最上层。

她踮起脚尖，手指刚碰到那本书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抢先一步把书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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