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姈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
拿书的是个年轻男子,一身月白长衫,料子是好料子,腰上挂的玉佩成色也不差。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捧着好几本书,另一个空着手,正拿袖子给他扇风。
那男子将书翻过来看了眼封面,又抬眼看向苏姈,嘴角挂起一抹自以为得体的笑。
“姑娘也喜欢这本?巧了,在下也找了许久。”
他说着,目光从苏姈身上扫了一遍。
从帷帽的白纱,到淡青色的褙子,再到裙摆下露出的半寸鞋尖,最后又回到那层遮住了脸的白纱上。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怀玉上前半步,挡在苏姈身前。
她一个字没说,只是抬起下巴,用一种看地上脏东西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公子哥。
那姿态明明白白。
再往前一步,后果自负。
那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一个小丫环,也敢挡他的路?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怀玉身后的苏姈先出了声。
“书可以给我了吗?”
声音还是那股软糯的调子,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那男子却像得了什么鼓励似的,把书往身后一藏,绕过怀玉往苏姈那边又凑了半步。
这半步还没迈稳,一本书就从旁边伸过来,不偏不倚地抵在了他胸口上。
书是合着的,封皮朝外,上头印着三个大字。
《三字经》。
力道不重,刚好把他顶在原地。
那男子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本《三字经》,又抬头看了看拿书的人。
赵承烨也看着他,脸上挂着笑,语气诚恳:
“这位兄台,人之初,性本善。人家姑娘的书,你这么拿走,不太善吧。”
怀玉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男子被堵得噎了一瞬。
他上下打量赵承烨,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那身湖绉直裰上停了停,然后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兄台,你这话就不对了。书放在架上,自然是先到先得。我先拿到的,怎么就成了她的书?”
赵承烨看了眼那本还被他攥在手里的书,封皮上写着《新刊江湖奇侠传》。
他心里啧了一声。
他果然没猜错,苏姈看的就是话本。
那公子哥见赵承烨不说话,以为他是被自己的气势压住了,得意地掸了掸书皮,慢悠悠道:
“兄台,这做人呢,最重要的是识趣。这书在惠安县的书坊里躺了一个月没人问津,今日在下与这位姑娘同时看中,这便是缘分。”
他将书往怀里一收,下巴微扬,转向苏姈时,声音都放软了几分:
“姑娘,你若真喜欢,在下也不是不能割爱。前头有家茶楼,姑娘若不嫌弃,在下便以此书为礼,请姑娘喝杯清茶,共品奇侠,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抑扬顿挫,自觉风度翩翩,说完还朝苏姈微微一笑,露出八颗齐整的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