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威武馆东跨院。

院子里铺着青石砖，四角摆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应俱全。

万凝儿正站在院子正中间练枪。

她那马尾随着身形起伏一甩一甩的。

枪尖在日光下抖出一朵又一朵银花，破风声又急又密。

她的人裹在枪影里，看不清身形，只听见枪尖刺、挑、扫、劈带起的风声，和脚下青砖上错落的踏步声。

韩沛站在院门口看了片刻，没有开口。

万凝儿一套枪法正练到最后一招，右脚往前踏出半步，枪身横扫带得她整个人转了半圈，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枪尖最后停在离木桩不到半寸的位置。

她没回头，拿袖子擦了把汗。

“大师兄，你不在前头教徒弟，跑我这来干什么？”

韩沛没接这句寒暄，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站定。

“凝儿，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闯了多大的祸？”

万凝儿擦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动了起来“我错什么了？”

“方才在门口，你跟人动手也就算了，还当众透露师傅的情况。我不是叮嘱过你，不要透露师父病重的消息吗？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就刚才那伙人，已经把咱们在百花楼的看场抢了。”

“你今天这一句，够人家把咱们的底细摸个七七八八了。”

万凝儿把袖子放下来，转过身。

“百花楼的看场被抢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就是刚才门口那个姓赵的带人干的。他今天押着我们的人上门，实际上是来探虚实的。他在确认，师傅到底还能不能撑住震威武馆。等他确认完了，下一个被抢的就是春风苑，或者其他的场子。”

万凝儿把枪往地上一顿。

“他敢！”她提枪就要往外走，“师兄你等着，我这就去挑了他！”

韩沛的手一把按在枪杆上，“郑家的事才过去多久，你忘了？要不是师父豁出脸去跟郑坤赔罪，顺通车马行早就打上门来了。”

万凝儿的手僵在枪杆上。

“那次是师父替你扛下来的。”韩沛松开了枪杆，“现在师父病着，谁来替你扛？”

院子里忽然很静。

然后万凝儿的枪尖一点一点垂下去，最后枪尾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低着头，马尾从肩上垂落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她从小到大惹过多少祸，都是她爹替她兜着。

现在她爹躺在床上起不来，她连门都出不去。

韩沛的语气缓了些：“不是师兄要关你。是这时候你再出事，震威武馆就真的扛不住了。”

他抬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等师父好了，你想去哪儿去哪儿，师兄绝不拦你。”

韩沛看着万凝儿重新端起枪，这才转身往前院走。

穿过月亮门的时候，守门的两个弟子正靠在墙边低声说着什么，一见他出来立刻噤声站直。

韩沛脚步没停，只是在经过两人身侧时丢下一句：“看好万师妹。她要是再踏出这个门半步，你们俩也不用继续待在武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