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回到茶楼时已是申时。
他推开雅间的门进去,苏姈正坐在窗边,托腮看着楼下街景。
她听见门响,手没放下来,只是转了转头,目光在他身上慢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收了回去。
一个字都没说。
二愣子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只空茶碗,脑袋一点一点的。
开门声把他惊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看见赵承烨,噌地站起来:“烨哥儿,你回来了?能走了吗?”
“走吧,再晚点就要赶夜路了。”
二愣子如蒙大赦。
他在茶楼里干坐了一个多时辰,苏姈不说话,他也不敢吭声,憋得浑身难受。
三人出了茶楼,往骡马行走。
二愣子步子最快,赶在前头去取车。
赵承烨和苏姈并肩走在石板街上。
走了一会儿,苏姈忽然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前凑了凑,隔着白纱在他肩膀附近闻了闻。
“你干什么?”
“检查一下。”苏姈直起身子,语气平淡,“没有脂粉味,算你老实。”
苏姈这一下凑得突然,赵承烨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退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她。
“你还真检查。”他语气里带着无奈。
“当然要检查。万一你背着我偷吃,我不就亏大了。”
赵承烨正要迈步,听见这话,脚步顿住了。
这话他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呢。
偷吃?
亏大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姈,她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步子轻快。
他品了品刚才那两句话,品出点别的意思来。
这语气,怎么跟媳妇查岗似的。
不对,他跟她又没成亲,她查哪门子岗。
而且什么叫亏大了?
他要是真偷吃了,她亏什么?
“苏小姐,”他放慢脚步,等她走到身侧,“你刚才说亏大了,我有点没听明白。我偷吃,你亏什么?”
苏姈隔着白纱瞥了他一眼:“我投了那么多银子在你身上,你要是去那种地方染上一身花柳病回来,撒手人寰了,我的银子找谁要去?这还不叫亏?”
赵承烨嘴角抽了抽。
花柳病。
撒手人寰。
这又是在哪本话本里学的词。
那箱子话本简直是个潘多拉魔盒,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她脑子里塞。
“回去就把你那箱话本子全烧了。”
苏姈脚步一顿,白纱遮着她的脸,但赵承烨能感觉到那层纱后面那双眼睛正眯起来。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苏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她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往前走,不以为然地道:“烧就烧,反正我都看完了。”
赵承烨脚步一滞。
都看完了?
那一箱子话本,沉得跟装了石头似的。
“你都看完了?那一箱?”
“不然呢?”苏姈声音里带着得意。
前面,二愣子已经把马车赶到街边等着了。
赵承烨伸手把苏姈扶上车,自己跟着跳上去。
二愣子甩了下鞭子,马车沿着石板街往城门方向走。
......
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六七个人。
那个扒手瘫在墙根,嘴角挂着血沫,牙掉了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