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爷咽了下口水。

他当然不敢说实话，但也不敢撒谎。

赵承烨不等他开口，“我知道你们在犹豫什么。管事拿月俸，听着不如当工头风光。以前你们自己定价、自己抽佣、自己分账，每一文都从苦力身上刮，油水自然不小。”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照人市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将来能赚到的钱，比你们以前只多不少。”

黄三爷的眼皮跳了跳。

几个工头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接话，但眼神里的恐惧已经被一丝动摇盖过去了。

赵承烨继续画饼，“官市一开，用工量翻着跟头往上涨。光三河镇的苦力还不够，周边村子的、邻县的，都会涌进来。”

“到时候人市的册子上登记的不只是几百号人，是几千号人。你们的差事，也不只是管短工派活，而是整个三河镇所有劳力的调配。”

“几千号人每天从人市接活，商户给的佣金，哪怕一个人只抽几文，一天下来是多少？一个月又是多少？这笔账不用我教你们算吧。”

黄三爷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他是管了十几年苦力的人，赵承烨说的每一个数字他都能在脑子里换算成铜板。

“赵帮主，”他声音还有些发紧，但比刚才利索了不少，“人市真能管到邻县去？”

“能不能，你们以后自己看。眼下的人市，吴淼水管账是把好手，但底下管短工、派活、调纠纷，这些事他一个人顾不过来。”

“你们六个在码头和瓦市混了大半辈子，哪家东家什么脾气、哪片短工什么路数，你们心里比账本还清楚。人市缺的就是你们这种老手。”

白老四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

他在瓦市扛了大半辈子活，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他这种人有用。

姓孙的工头也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还有些抖，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怕了：“赵帮主，您看得起我们，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黄三爷深吸一口气，退后半步，端端正正地朝赵承烨作了个揖：“赵帮主，黄某在镇上混了几十年，栽过跟头，也挣过脸面。今天落到这步田地，是咎由自取。您不计前嫌给条活路，我要是再不知道好歹，这把年纪就白活了。”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五个人，然后转回来，把腰又往下弯了几分：“我愿在人市当个管事，从头干起。”

身后五个人也齐刷刷弯下腰去。

赵承烨看着堂下六个人，点了下头：“行。明天一早去人市报到，找吴管事领差事。”

黄三爷等人刚退出议事堂，铁二就忍不住开口：“帮主，这帮人真能用？昨天还在背后捅刀子，今天就让他们管人市，会不会太便宜他们了。”

“为了这点事杀人，倒不至于。但放了又是隐患，收了才是正解。”

快刀刘点点头：“这话倒是在理。黄三爷在码头那边混了十几年，让他去管派活调纠纷，算是用到正地方了。”

铁二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赵承烨转向朱三：“黑龙帮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有。牙行被端了之后，府城那边一直没派人过来，镇上也没发现黑龙帮的生面孔。”

赵承烨眉头微皱。

太安静了。

牙行是黑龙帮在三河镇的代理，被端了等于断了一条胳膊，按理说应该急着找场子才对。

可这几天过去了，别说找场子，连个探风的都没来，这不正常。

要么是被苏姈背后的人牵制了，要么就是在憋一个更大的。

“继续盯着。只要把路全堵死，他们就算想扶也找不到人。”

朱三点了下头。

赵承烨又转向铁二和快刀刘：“巡场的事不能松。工头这事刚过去，商户和短工那边刚稳住，这时候再出乱子，前头的功夫全白费。”

“铁二，你的人继续在各铺子转，碰上纠纷当场调，调不了的就带回人市找吴淼水。”

铁二咧嘴一笑：“放心，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闹事，我让他知道老子的刀不是只有刀背能拍人。”

快刀刘也道：“商户那边我今天再走一趟。等这事传开之后，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态度应该会松不少。我下午试试去跟他们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