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陈氏被噎得张口结舌,方才的泼辣劲儿顿时泄了三分。
而刘里长,脸色更难看了。
他在刘家村当了大半辈子里长,一向受人敬重,今天被人堵在院门口指着鼻子骂,这还是头一回。
但更让他心虚的是,这帮人说的不全是在冤枉他。
卖地的银子,确实被他和几个村老截留了一部分。
“契书是里长签的,不是我们签的!”人群里有个精瘦的汉子举起拳头挥舞道,嗓门大到村口都能听见。
“你要卖地,总得挨家挨户问一声吧?我们连个信都没收到,你就把地卖了?这算哪门子的规矩!”
“对!我们没签契书!我们不认!”
“要么补偿我们!要么退钱,把地要回来!”
刘里长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抬起两只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但这次没人听他的。
吵嚷声反而更大了,有人开始拍门板,有人把扁担往地上杵得咚咚响,还有几个婆娘撸起袖子挤到最前头,指着刘里长的鼻子骂他黑了心肝。
“都给我住嘴!”
刘里长猛地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用了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换上了讲道理的语气:“契书已经签了,银子也分了,你们现在闹没有用。”
“谁稀罕你那几个铜板!把地还回来!”人群里不知谁领头喊了一句,立即引来一片山响似的附和,“对,我们要地!”
此时的刘里长何尝不想要回地。
告示贴出来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亏了。
那片荒地一直荒废在那里,他从来没想过能值什么钱。
赵承烨的人来买的时候每亩二两二银子,他以为自己做了笔划算买卖。
结果官市的消息一出来,那地价眼瞅着就要翻上几番。
光想想那价钱,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可眼前这些村民不认账,一会儿闹着要赔偿,一会儿又闹着要把地要回去。
不过被村民这一闹,他反而冷静下来了。
如果真能把契书要回来,银子原样退回去,那地不就又回到他手里了?
到时候等行情涨到最高,他再重新卖一次,比现在翻一倍还不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问题是赵承烨那边怎么交代。
那位现在可是三河帮的二帮主。
但转念一想,他何必出面?
让这帮红了眼的村民自己去闹,不是正好?
成了自己又可以发一笔财,就算不成他也没损失,而且还可以把村民的怒火转移到赵承烨身上。
想到这里,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等院子里的吵嚷声稍微低了些,才叹了口气,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不是我不帮你们,是这契书已经签了,银子也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那些涨红的脸,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买地的人是谁,你们倒是可以去找他问问。他要是愿意把地退回来,我这边自然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