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的手停了一下。
二愣子确实不会撒谎,这孩子她看着长大的,脑子直,连句圆乎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帮着赵承烨糊弄人了。
“他分了多少?”
“一匹布,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吃食。”赵承烨趁机把耳朵从她手里挣出来,往旁边挪了半寸。
“娘,你自己想想,我要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能拉着二愣子一起?他那张嘴你也知道,藏不住事。”
宋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柴火棍没放下,但也没再举起来。
二愣子这个证人确实让她的疑虑消了几分。
不是因为她信了赵承烨,而是因为她信二愣子。
赵承烨见她神色松动,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娘,你看这个。”
赵承烨摊开手掌。
那根银钗躺在他掌心里,梅花簪头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宋氏的目光落在那根银钗上,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手里的柴火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赵承烨脚边。
她没有弯腰去捡,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钗子,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音。
“你......你真把它赎回来了?”
“赎回来了。”赵承烨把钗子往前递了递。
宋氏伸出两只手,手指头在钗身上摸过去,从梅花瓣摸到钗尾,又从钗尾摸回来,反反复复,像是要把每一道磨痕都重新认识一遍。
这根钗子她戴了十几年,梅花瓣哪片厚哪片薄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当初当掉它的时候,她没哭。
只是在柜台前站了很久,久到掌柜的都不耐烦了,她才把钗子搁在那块红绒布上,转身走了。
赵承烨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根钗子对她来说不只是银子,是他爹留下的唯一念想。
当掉它那天晚上,她大概一宿没睡着。
现在它又回到她手里了,被她儿子赎回来的。
“娘,你戴上试试。”赵承烨把钗子从她手里拿过来,然后伸手把那根木头簪子从她发髻里抽出来。
这根簪子是当初宋氏当掉银钗之后随手削的,树皮没刮干净,戴了这些天,簪头已经磨得发了亮。
他把木头簪子搁在桌上,拿着银钗往她发髻上比划了一下。
他从来没给人戴过簪子,试了好几回才总算找对了角度,钗身穿过发髻,梅花刚巧贴在她鬓角上。
宋氏抬手摸了摸鬓边的梅花,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因为那朵梅花好看,是因为这是她儿子亲手给她戴上去的。
她儿子。
她那个以前偷鸡摸狗、赌钱欠债、从来不着家的儿子。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赵承烨的眼睛,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赵承烨僵住了。
他不是没被宋氏碰过,之前他受伤躺在床上的时候,宋氏也摸过他的额头,也给他擦过嘴角的药汁。
但那些都是照顾病人。
现在是拥抱。
是母亲在抱儿子。
他两辈子加起来没被人这么抱过。
在孤儿院里没人抱他,在街头更没人抱他。
他不知道手该往哪搁,僵了一会儿,才慢慢拍了拍宋氏的后背。
动作轻得像是怕把人拍碎了。
宋氏松开他,退后一步,飞快地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然后弯腰把地上的柴火棍捡起来,往桌上一搁,转身往外走。
走到两步,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再追问。
“灶上有粥,自己盛。”
接着又补了一句,“那几匹绸缎先别动。娘给你做身新衣裳。你现在是管事了,不能老穿这一件。”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