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刀刘低头看了看那排铜钱，没伸手。

“刘嫂，你这就不厚道了。平安银的规矩你比我清楚，税是税，份是份。该给上头的那份你给了，该给兄弟们的那份呢？”

“刘爷，我不是不给，实在是这阵子手头紧。”

刘嫂露出一副苦相，“您看这样行不行，今儿先交税钱，剩下那份下回一并补上？”

快刀刘正要开始放狠话时，一旁的赵承烨指着靠墙那排米袋，看向刘嫂：

“这袋，还有这袋，搬到门口。”

刘嫂愣了一下：“搬到门口干啥？”

“摆摊。”

“摆摊？”刘嫂的声音忽然拔高，“后生，我这米摆在店里卖得好好的，搬门口去干啥？”

赵承烨没回她，扭头看向快刀刘：“刘哥，上次咱们的人在码头帮人扛货，几文钱一袋？”

快刀刘靠在柜台上，嘴角动了一下。

他还没看明白赵承烨要干什么，但既然问了，他就答：“三文。”

赵承烨点点头，又转向刘嫂：“刘嫂，你这些米搁在这儿卖不出去。巧了，我们兄弟多，一人扛一袋到码头摆摊帮你卖。“

“卖多少算多少，凑够了其余的平安银跟帮你扛包的钱，剩下的连米带钱给你送回来。”

他说完就弯下腰，双手扣住米袋两角，往上一提。

刘嫂的脸色变了。

“哎哎哎，后生！你这是干什么！”她绕过柜台，一把拽住赵承烨的袖子，“你把米给我放下！”

赵承烨松了手，米袋落回地上，闷响一声。

他直起腰，拍了拍袖口上被她拽出来的褶子。

“刘嫂，你说店里没生意。我帮你卖，你不乐意？”

“我……我说了过些时日就……”

“不用等了。”赵承烨摇了摇头，“就今天。趁着日头好，码头人多，一下午就能卖完。”

刘嫂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她看看赵承烨，又看看靠在柜台上的快刀刘。

快刀刘还是那副弥勒佛似的笑脸，但那双细眼眯起来，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摊了摊手，说道：

“刘嫂，我这小兄弟脑子一根筋，我是拿他没辙的。要不你还是把账结了吧，省得他真把你这些米扛码头去。”

刘嫂又站了片刻，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还是垮了下来。

她转身走回柜台后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个上了锁的铁皮匣子，拿钥匙开了锁，里头是几块碎银子和一串铜钱。

她犹豫了一下，从里头数出几块碎银，又把铜钱一串一串地码好，推到柜台前头。

“这是这个月该给兄弟们的那份。税钱刚才给了，这些加起来，齐了。”

快刀刘这才伸手，把银子和铜钱拢进褡裢里。

“早这样多好。刘嫂，下个月还是这日子。你要是一时半会儿周转不过来，提前说，别等到我上门了再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刘嫂脸上的笑又堆起来了，虽然嘴角还有点僵：“晓得晓得，刘爷慢走。”

赵承烨跟在快刀刘后头出了粮店。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嫂还站在柜台后头，正拿袖子擦那个铁皮匣子。

她低着头，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估计是骂他们两个讨债鬼。

快刀刘闷头走出十几步，忽然笑出声来。

他抬手在赵承烨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力道不小，拍得赵承烨往前趔趄了半步。

“摆摊！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那娘们儿我催了两回了，次次说周转不开。你倒好，直接搬她米。”

快刀刘笑够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又把赵承烨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小子，刚来的时候拿菜刀捅自己，我以为你是个莽汉子。今天一看，脑子也挺好使。”

“这叫什么来着，老李教过我一个词......对，文武都全。”

文武都全？

赵承烨嘴角抽了抽。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刘哥，是文武双全。”

快刀刘脚步一顿，扭过头来：“啥？”

“是文武双全，不是文武都全。”赵承烨又说了一遍。

快刀刘站在街上，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念着。

“文武双全。文武都全……文武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