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巷子。

巷子两边全是绸缎铺和裁缝店，门口挂着各色布匹。

有个伙计正扯着一块红绸子跟客人比划，余光瞥见快刀刘，手里那块绸子差点掉地上，赶紧往柜台后头缩了缩。

快刀刘对这些反应完全无感，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绸缎庄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的蓝布幌子上写着“周记绸缎”四个字。

店门半敞着，里头光线有些暗，隐约能看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正站在柜台后头翻账本。

他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

然后眉头皱了起来，叹了口气。

快刀刘推门进去，门框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中年人抬起头，看见快刀刘那张圆脸，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腰撞在柜台上，脸上飞快地换上了一副笑容。

“刘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坐快坐……”

他手忙脚乱地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搬了把椅子过来，“这位小兄弟是？”

“新来的弟兄，姓赵。老周，疤爷让我来问问，上上个月的平安银，什么时候方便结一下。”

快刀刘的话一出，老周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搓着手，看着快刀刘，嘴唇嚅动了两下：“刘爷，您也知道，我上批货被劫了，实在是……”

“我知道。你的难处，上个月疤爷已经体谅过了。这个月得按规矩来。”

快刀刘的语气很平和，不像在催债，更像在拉家常。

但一个混混用这种语气说话，反而让人更没底。

“刘爷，再宽限几天行不行？我这两天正在筹……”

老周还要再说，店堂通往后院的门帘忽然动了一下。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从帘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来，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捏着个布老虎。

她看了看快刀刘，又看了看赵承烨，眼睛忽闪忽闪的。

老周脸色一变，赶紧朝那边挥手：“进去进去，爹在谈事。”

小姑娘缩了回去，帘子重新合拢。

快刀刘收回目光，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一下：“老周，你闺女挺乖的。这个月底，别忘了。”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赵承烨跟在他后头。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周还站在柜台边上，脸上分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愁了。

两人走出巷子，快刀刘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赵承烨一眼：“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逼紧一点？”

赵承烨没否认。

“他闺女在帘子后头。当着小孩的面，不能让她看见她爹被人按在柜台上。”

“这是疤爷定的规矩。家里有老人小孩的，不动粗。催归催，吓归吓，但不能让一家子过不下去。”

“不过，老周下次再拿不出钱，这条规矩可就护不住他了。”

赵承烨没说话。

他在心里把这条规矩和前世比了一下。

前世他跟着的那帮人，催债的时候可不管你家有没有老人小孩，不给钱就砸东西，砸完还要你自己收拾。

相比之下，疤爷这套确实讲究。

看来混混和混混之间，也分档次。

有些混混是烂仔，有些混混是在灰色地带经营一门长久生意的人，疤爷显然属于后者。

“吓到了？”快刀刘见他不说话，咧嘴笑了一下。

“没有，在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