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宁走到石台边,手搭在台沿。
“东家是谁?”
吴掌柜把粗布搭回缸沿,双手抄进袖中。
“东家不常露面,我在这条巷子住了六年,也就见过两三回。”
“哪儿的人?”
“听口音是南边来的,旁的我说不上。”
沈鹿宁低头看石台上的紫砂壶,壶嘴还挂着水珠。
“吴掌柜,通和行,您听说过吗?”
吴掌柜袖中的手动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
“嫂子怎么知道通和行?”
沈鹿宁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我在清河县让买卖,跟通和行打过交道。”
吴掌柜抿了抿嘴,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搓了两把。
“通达行和通和行,确实是一个东家。”
他朝楼上看了一眼,话比方才短了些。
“京城知道这事的人不多。”
沈鹿宁问:“为什么分两个牌子?”
吴掌柜说:“路子不通。”
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
“通和行在南边让酒,让粮,让南货。”
“通达行在京城收药材,收布匹。”
“中间的账,从来不走一处。”
沈鹿宁的左手搭在石台沿上,指尖碰到紫砂壶的壶壁。
“两家归一个东家管,这事您怎么知道?”
“两家归一个东家管,这事您怎么知道?”
吴掌柜看了看后院角门,确认没人过来,才回头。
“三年前,通达行刚搬来这条巷子,我隔壁铺面的王老板跟他们谈过一批布匹买卖。”
他把声音收了些。
“结账时,银票上盖的是通和行的章。”
沈鹿宁追问:“王老板当场问了?”
“问了。”
吴掌柜扯了扯围裙边。
“对方说漏了嘴,才知道两家是一个主子。”
“王老板呢?”
“后来把铺子盘了,搬走了。”
吴掌柜看着她。
“这事也就没人再提。”
沈鹿宁把这几句话记下。
“最后问一句,那个东家姓什么?”
吴掌柜摇头。
“不知道。”
“来的人只喊东家,从没听谁叫过姓。”
“王老板当年也没打听出来。”
沈鹿宁把手从石台上收回,朝他点头。
“多谢吴掌柜,这些话我记住了,不会往外传。”
吴掌柜看着她上楼,那只左耳缺了半截的脑袋偏了偏,嘴里嘟囔了一句,转身进了角门。
二楼东间里已经点了灯。
顾砚舟坐在矮桌旁,手里拿着册子,沈鹿宁一推门,就看见他在翻那些竖道。
她插好门闩,走到桌边坐下。
“你倒是不见外。”
顾砚舟把册子摊在桌上。
“你把命记在上头,我看一眼不亏。”
沈鹿宁看着他。
“通和行和通达行,是一个东家。”
顾砚舟抬头。
“穆长青只是前头跑腿的。”
沈鹿宁把吴掌柜的话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南边来的东家。
三年前搬来这条巷子。
银票上盖过通和行的章。
通和行走南边酒粮南货,通达行在京城收药材布匹,两边账目不走一处。
顾砚舟合上册子,掌心按住封面,手背上的筋绷了片刻,又松开。
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把灯焰扯偏,墙上的影子晃了一下。
“如果这个东家跟宁王有关……”
他没有说完,抬眼看着沈鹿宁。
沈鹿宁也看着他。
“那陈家查的,不只是我的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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