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记把豆子拢回手里,歪头想了想。
“喂鸡。”
沈鹿宁没忍住笑。
“喂什么鸡?”
“后院那只花母鸡老啄我裤脚,二婶说第五天该下蛋了,我去收。”
赵氏在后头闷闷接了一句。
“这可不是我教的,他自已添的。”
顾砚舟走过来,弯腰把小记抱到臂弯里。
小记两手勾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肩上,哼了两声,没喊哭。
顾砚舟拍着他后背,一下接一下。
“十颗数完,爹带你去府城看大船。”
小记抬起脸,眼尾挂着两滴泪,立刻接话。
“说好了的,不许赖。”
“不赖。”
“娘也去。”
沈鹿宁道:“去,一家三口都去。”
小记把豆子举到顾砚舟眼前。
“爹你看,十颗,我都认得颜色,红的三个,绿的四个,黄的三个。”
顾砚舟捏了捏他耳朵。
顾砚舟捏了捏他耳朵。
“这个也要算清,是跟你娘学的。”
张三从柴房那边跑来,提起包袱掂了掂。
“大嫂,大哥放心走,白天我巡院子,晚上我守后门,半夜有动静我就起来看。”
春花抱着两坛精酿往院门口搬,边走边回头。
“赵嫂子把吃的备好了,路上别省嘴,住处要是不干净,多花几文换一家。”
沈鹿宁接过包袱搭上肩,用拇指擦掉小记脸上的泪。
“别挂着了,到了地方,我让你爹写信,你让二婶念给你听。”
小记从顾砚舟臂弯里伸手要她抱。
沈鹿宁接过来,贴了贴他的脸,又把人递回赵氏手上。
赵氏把小记夹在腰侧,空出的手在围裙上搓了两把,眼圈通红,话出口时带着磨劲。
“路上当心,到了写封信回来。”
沈鹿宁拍了拍她胳膊。
“半个月,回来请你吃府城桂花糕。”
赵氏被这话堵住,隔了一息才挤出笑。
“我不稀罕桂花糕,你把人全须全尾带回来,比什么都强。”
顾砚舟提起两个包袱,冲张三点头,转身往院门走。
到了门口那块木门牌前,他步子慢了些,目光落在顾字上。
木牌上的漆被风日剥掉一角,底下露出灰白木茬。
他看了片刻,没说话,也没学上回出门时念那两句,只把包袱换到另一边肩上,迈过门槛,走上院外泥路。
沈鹿宁从他身旁过去,偏头看他。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她没问,跟上他的步子往村口走。
身后传来小记的喊声,奶声奶气,哭腔藏不住。
“娘,我数着呢。”
沈鹿宁回头。
小记站在院门口,两脚踩着门槛,手里十颗豆子举过头顶,晨风吹起他额前碎发,小脸板着,泪一直没落。
沈鹿宁朝他挥手,转身追上顾砚舟。
泥路通到渡口,两人走了约莫两刻钟,河面雾气还没散尽,码头上停着几条船,有卖鱼的篷船,有过渡的小舟,还有一艘半旧布篷客船靠在里侧。
沈鹿宁扫过码头,脚停在石阶上。
河岸尽头,泊着一艘三桅大船。
船身刷过桐油,吃水比旁边船深,甲板上没见人,船头悬着靛蓝旗,被河风卷起半边。
旗上绣着三道折线绕着菱形,线脚齐整,针路密实。
沈鹿宁认得那个纹样。
通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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