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鹿宁把碗往桌里侧推了推,两手重新交叠回膝上。“他要在京城铺货,我这边按坛供酱,价钱能谈,量大些也能让利,方子一个字都不出我的灶房。”
穆长青在肚子里盘算了两圈,手指搓着袖口的布边,半天才吐出一句。
“嫂子会让买卖,这一来,他能开铺,你也能一直走货。”
沈鹿宁没接这话,站起身,把桌上的茶碗收到一边。
“穆老板先回去问他,愿不愿意这么谈。要是愿意,让他来清河县当面说。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穆长青这回真站起来了,理了理衣襟,朝沈鹿宁拱了拱手。
“成,我回去替嫂子传这句话,最多五日,给你个准信儿。”
他说完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嫂子,新约的事,三日内送来,我说话算话。”
沈鹿宁站在堂屋里,看他跨过门槛,伙计跟在后头,两人的脚步踩着院子里的碎石子,一路响到院门口,门板开了又合。
赵氏这才把锅铲撂到灶台上,小跑着进了堂屋,脸上那点神色藏都藏不住。
“大嫂,这人有问题吧。”
沈鹿宁把穆长青坐过的那只凳子往桌底推了推,等院门口再没动静,才回过身。
“十有八九有。”
赵氏搓了搓手,声音压得低低的。
“三百两买一张方子,这也太大方了。镇上何记卖了一辈子酱肉,攒下的家底也未必有三百两。”
沈鹿宁没答她这句,走到门口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张三蹲在柴房边劈柴,小记骑在门槛上数石子,隔壁王婶家的鸡在墙头探着脑袋。
她回到桌前坐下,手指按着桌面上那圈还没干透的水印。
“赵氏,你去镇上找张牙人,让他去府城查这个姓吴的京城客商,住在哪家客栈,见过什么人,来府城前是从哪条路进来的,能查多少查多少。”
赵氏把围裙解下来往腰后一甩,转身就要往外走,脚到门槛又停了,回头看着沈鹿宁。
“大嫂,要不要告诉大哥。”
沈鹿宁抬眼往东厢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里头没声响,门关着,窗帘也放下了,顾砚舟还在改那篇策论的收口。
“我去说。”
赵氏应了一声,拎起门边的旧布包出了院门,脚步一路往村口去了。
堂屋里只剩沈鹿宁一个人坐着,日光从门口斜进来,照到桌面上那圈快干的水印,边沿已经缩成一条细线。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起身走到东厢书房门前,没敲门,直接把门推开一条缝。
顾砚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篇改好的策论,旁边压着一本翻开的旧书,笔搁在砚台边上,墨还没干。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沈鹿宁跨进门槛,把门从身后合上,走到桌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京城有人盯上豆酱了。”
顾砚舟手里正要拿起的毛笔停在半空,笔尖上一滴墨顺着往下落,落到一半,他的手收住了,五指扣着笔杆,没有再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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