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宁没跟他掰扯市价，两手交叠在膝上，后背靠着椅背，看着他开口。

“市价是市价，独家是独家，这两桩事不能搅到一块儿算。”

穆长青皱了下眉，手指在碗沿上搓了一圈。

“嫂子说理。”

沈鹿宁把手从膝上抬起来，竖了三根手指，在两人中间晃了一下。

“你签了独家，我往后的酒就只能走你一条道，旁人来找我买，我得拒，府城酒楼找来了，我也得拒。万一哪天你通和行出了岔子，拖了货款，少了数，甚至行里有变故倒了架子，我手里一坛酒卖不出去，一文钱进不来。”

穆长青的手从碗沿上收回去，搁在膝头没动。

沈鹿宁把三根手指收回两根，只留食指点了一下桌面。

“这个风险，不能我一个人扛，穆老板得替我分一头。”

穆长青的眉头松了些，嘴上却没松口。

“嫂子想加多少？”

沈鹿宁重新竖起三根手指。

“每坛加三文，二百坛一个月多出六百文，折银六钱。穆老板觉得这个保险费贵不贵？”

穆长青把这笔账在心里过了两遍，一坛五十三文，二百坛是十两六钱银子，比原来一百二十坛的六两翻了快一倍，可通和行府城那几家酒楼一坛零卖少说八十文往上，中间的利还是厚的。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还是一口灌下去，碗底朝天搁回桌上。

“嫂子这嘴皮子，比我铺面上的算盘珠子还利。”

沈鹿宁没笑，也没客气，只把话往实处带。

“穆老板要看产能，我也不叫你空口信我。”

她偏头看了一眼灶房门口。

“赵氏，把酒坊的出货账册拿来。”

赵氏早等着这句，转身就跑，脚步噼里啪啦响过院坝，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人已经抱着账册回来了，捧到桌上摊开，翻到近三个月的出货那页。

沈鹿宁把册子转了个方向，推到穆长青面前。

“九月一百二十坛，十月一百二十坛，十一月一百二十坛，月月足数，没有一坛延过期。”

穆长青低头看了几行，指头顺着日期和数字往下划，嘴上没说话，眉头却松了。

沈鹿宁又翻了一页，指着底下的备料记录。

“糯稻库存够三个月用量，高粱也存了两批，酒缸新添了八口，地窖上月扩过一回，产能拉到二百坛不用再加人手，只多费些柴火和封泥。”

穆长青把手从账册上收回来，靠到椅背里，拇指搓着另一只手的指节，来回搓了好几下。

屋里静了一会儿，灶房那头的灶膛里传来柴火断裂的啪嗒声，赵氏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穆长青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松了不少。

“成交。”

他把手拍在膝头上，站起身，身子微前倾，朝沈鹿宁拱了拱手。

“嫂子让事有板有眼，穆某服气，新约我回去让人拟好，三日内送来，预付款照旧先打一个月。”

沈鹿宁也站起来，把账册合上递给赵氏，手搭在桌沿上。

“穆老板痛快，我也给你一句实话，二百坛的量，下月初十第一批就能交。”

穆长青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到门口，弯腰提起地上那只竹篓，掀开油布，露出里头一坛封了红蜡的酒。

“差点忘了，这是我铺面上从南边进的桂花酿，不是什么好东西，给嫂子尝个新鲜。”

赵氏忙上去接，穆长青把篓递给她，又理了理衣襟，像是要走了。

可他的脚在门槛上停了一下，回过头来，脸上的意思已经变了。

“嫂子，还有桩事，我不知该不该提。”

沈鹿宁看着他，没催，也没拦。

穆长青把手背到身后，站在门槛内侧，日光从他身后打进来，把他的脸分成两半。

“我还想跟嫂子谈豆酱方子的事。”

沈鹿宁的眉梢抬了一下，手还搁在桌沿上没动。

“哦？穆老板连豆酱也看上了？”

穆长青笑了，这回笑得比方才深，眼底却没跟着松。

“不是我看上，是有人托我来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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