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一靠镇上码头,张牙人就憋不住了。
“大嫂,周旺那批粮,真是冲咱们来的?”
“回去说。”
沈鹿宁踩下船板,石阶上有水,鞋底滑了一下,她扶了把船桩,站稳就走。
张牙人跟了两步,又把话咽回去。
镇口分路时,他往东街牙行去,沈鹿宁走田埂小道回村。
绕过晒谷场,顾家院里亮着灯。
沈鹿宁推门进去,石磨盘上放着一碗水,碗底垫了帕子。
堂屋门开着,顾砚舟坐在桌边翻书,听见动静,把书扣下,起身接过她肩上的布包。
“小记呢?”
“赵氏哄睡了,后院没声。”
沈鹿宁端起水喝了两口,坐到桌边,把腿搁到旁边凳子上。
走了一日,膝盖里一阵一阵发酸。
顾砚舟落了门闩,回来坐下。
沈鹿宁从怀里取出柳如烟给的验收信封,放在桌角,又把贴身收着的纸抽出来,压在信封下头。
“柳如烟那边先放一放,先说穆长青。”
顾砚舟看着她,没有催。
沈鹿宁把手放到桌上,指缝里还沾着路上的灰。
“我今日去了府城城南,看了悦来楼和福记楼。”
“哪家有问题?”
“福记楼。”
她抬起食指,在桌面上划了几道。
“门口灯笼底下藏着暗纹,三道折线绕一个菱形。”
顾砚舟的手从书脊上移开。
沈鹿宁接着说:“我让张牙人跑去东街看通和行酒铺,他回来讲,酒铺招牌底边也有这道纹,纹路对得上。”
顾砚舟问:“只看了一处?”
“福记楼门口伙计扫灰,露出整道纹。”
沈鹿宁把灯笼竹骨怎么扎,暗纹在什么位置,通和行那块暗底招牌有多宽,都说给他听。
顾砚舟听完,把桌上的书往旁边挪了半寸。
“酒铺有暗记,酒楼也有暗记,穆长青嘴里的门路,恐怕就是自家路子。”
沈鹿宁盯着他。
“他跟我说,通和行在府城有三家酒楼门路,要拿我的精酿让招牌酒,另列一档。”
她停了停。
“我当时还以为是搭桥。”
顾砚舟没接这话,只问:“第三家查了吗?”
“没赶上。”
“那就别把话说死。”
“我知道。”
沈鹿宁把手收回去,捏住裙边。
“可两家的纹都对上了,第三家就算干净,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顾砚舟把水碗推到她手边。
“还有事。”
沈鹿宁端起碗,碗沿碰到牙,她没管,喝完一口就放回桌上。
碗底磕出一声闷响。
“码头上碰见周旺了。”
顾砚舟抬眼。
沈鹿宁说:“他在粮堆旁记账,三千斤糯米,一千斤高粱,都是通和行常用的料。”
沈鹿宁说:“他在粮堆旁记账,三千斤糯米,一千斤高粱,都是通和行常用的料。”
“只这些?”
“张牙人听见半句话。”
“什么话?”
“买完不够,再追一批。”
堂屋里只剩灯芯烧出的细响。
顾砚舟把双手放到膝上,拇指在手背上碾了两下。
“穆长青给你十天考虑。”
“嗯。”
“嘴上等你答复。”
“嗯。”
“人已经去府城收粮。”
沈鹿宁看着他。
顾砚舟说:“他在堵你的粮路。”
“我也这么想。”
沈鹿宁把手按在桌沿上,指腹沿旧木纹往前推。
“你说细些。”
顾砚舟起身去角柜取笔,蘸了墨,在翻过来的书页背面画了三道横线。
笔尖点在第一道线上。
“先拿长约套你。”
沈鹿宁没出声。
“一年半,月供八十坛,预付货款,价钱开得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