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牙人插了一句。
张牙人插了一句。
“府城三家粮行都让你跑遍了?”
周旺看他一眼。
“牙人也管粮?”
“问问,镇上最近也有人打听糯米。”
“那可得趁早。”
周旺笑着往粮堆走。
“晚一步,价钱就难说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沈鹿宁招呼。
“沈娘子,您先等着,船来了我还得喊人搬粮。”
张牙人等他走远,才绕到沈鹿宁身边,把嗓子收小。
“大嫂,我刚才路过粮堆,听见他跟那个光膀子说半句。”
沈鹿宁没回头。
“说。”
“他说,东家交代,这趟买完不够,再追一批。”
沈鹿宁手指停在布包带子上。
“原话?”
“就听见这半句。”
张牙人皱着眉想。
“前头没赶上,他凑在脚夫耳边说的,应当是交代装船。”
沈鹿宁看向河面。
三千斤糯米,一千斤高粱,是通和行酒坊一个月常用的量。
她和穆长青让了半年生意,那边耗多少粮,她心里有账。
可买完不够,还要再追,就不只是备料。
远处来了船影,船头挂着旧旗,是申时回镇上的渡船。
沈鹿宁收紧布包带子。
“穆长青跟我说,精酿加到一百二十坛,给我十天考虑。”
张牙人朝她凑近。
“他说等你答复?”
“嘴上是等。”
沈鹿宁看向粮堆。
“人已经在府城收粮了,还嫌不够。”
周旺正指挥两个脚夫把粮袋码上板车,嗓门比刚才大,催着快些。
张牙人咂了下舌。
“大嫂,他这是防着你?”
“他要是自家酒坊扩产,镇上粮行够他用。”
沈鹿宁抬眼看周旺。
“跑到府城收这么多,还把几家粮行扫过一遍,等我回去下单,还能剩多少?”
张牙人脸色沉下来。
“大嫂,那咱们扩产的粮怎么办?”
渡船靠岸,船板搭上石阶,等船的人往前挤,脚夫喊着先让货上。
沈鹿宁没急着动。
沈鹿宁没急着动。
她看着一袋袋粮扛上船,码进舱底,船身往下沉了一截。
“先看他买的是哪几家。”
沈鹿宁抬脚上船,经过粮袋时,眼睛扫过袋上的粮行印戳。
三家粮行。
两家她认得,都是府城大号。
周旺从另一头上来,隔着半条船朝她扬手。
“沈娘子,到了镇上,我帮您叫个车?”
“不用,我走着回去。”
周旺笑着应下,转身钻进船舱,去看他的粮袋。
张牙人跟着沈鹿宁坐到船尾,中间隔了半臂。
前后都是卖菜回家的乡民,说话声杂,正好遮住他们的动静。
船离了岸,河水拍着船帮。
张牙人往沈鹿宁那边挪了些。
“大嫂,你说那半句话,会不会是故意让我听见的?”
沈鹿宁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想?”
“他明明能等脚夫搬完再说,偏赶上我从那儿过,他就张嘴。”
张牙人又看向船舱。
“周旺这人滑得很,他要真想藏话,不会让人听见。”
沈鹿宁也看过去。
周旺蹲在粮袋边,掀起袋角查底下有没有渗水,手脚利索,挑不出错处。
“故意不故意,眼下都一样。”
“咋一样?”
“粮在他手里。”
沈鹿宁把手插进袖子,指尖碰到贴身衣襟里那张纸。
纸边硬,硌着皮肉。
“镇上粮行一个月能供多少糯米,我清楚。”
她看着船头。
“府城这几家若也被他扫过,我回去拿什么买?”
张牙人没接话。
船在河上晃,西边日头压下来,周旺腰间的酒葫芦跟着船身晃,铜口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沈鹿宁把衣领拢紧。
穆长青给她十天,看着客气,手却已经伸到府城粮行了。
他等的不是她点头。
他等她买不到粮,回头去求通和行供料。
到那时侯,作坊里的灶和缸,都得吃他穆长青的粮。
那酿出来的酒,还姓沈吗?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