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先生那出来,对面巷口茶棚里坐着个人。”
沈鹿宁把线轴放回笸箩里,手搁在竹编篮子边缘没收回来。
“什么人?”
“二十五六上下,短褐葛衣,头上青布巾,面朝茶碗坐着,我出门那会儿没抬头。”
沈鹿宁等了等,等他后头的话。
顾砚舟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里划了一下,画那个茶棚的方位。
“衣裳偏新,缝线整齐,不像穿旧了的。碗里的茶凉透了,从头到尾没见他喝,搁那儿就是占个位置。手搭碗沿上那几根指头我看了,干净,没茧。”
沈鹿宁把笸箩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桌面中间那块地方,两手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
“坐哪张桌子?”
“最里头靠墙那张。”顾砚舟抬眼看她,“正对赵先生私塾大门。”
沈鹿宁手指在桌沿上扣了一下。
“跟上来了没有?”
“没有。”顾砚舟摇头,“我出了私塾巷口往东走,中间停了两回,一次在线轴担子边上借着看货回头扫了一眼,一次在粮行门前整袖口往后扫了一圈,身后都是空的,没人跟。”
沈鹿宁把那口气慢吐出来,手从桌沿松开,退回去靠在椅背上,拇指在另一只手指节上来回蹭着。
“不跟你,就有两种可能。”
顾砚舟看着她。
“一种,就是个歇脚等人的路人,跟咱们半点关系没有。穿新衣裳手上没茧的人镇上不是没有,让小买卖的学徒伙计都有可能。”
顾砚舟没点头也没摇头,等她说第二种。
沈鹿宁拇指停住了,搁在指节那道纹路上没再动。
“另一种,他不需要跟你。他坐在那里本来就不是盯你的。”
堂屋里安静了。外头院坝有只鸡扑棱着翅膀跳上石磨盘,爪子在磨盘面上刮了两下又跳走了。
顾砚舟直起身来,走到窗口把半开的窗棂推严了一指宽,回头看她的时侯,脸上那层赶路磨出来的灰白底下,眼神是冷的。
“我也想到了这个。”
沈鹿宁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人隔着窗棂站着,外头日光透不进来多少,声音压到极低。
“你在那待了多久,半个时辰总有吧。从你进私塾到出来,那人就坐在对面。他要是盯你的,你出门他该有反应。他没反应,没抬头,没动,说明他不关心谁进谁出。”
她顿了一下。
“他只关心一个人。”
顾砚舟没接话,下颌线绷了一下。
沈鹿宁把这话的尾巴补上了。
“明天让张牙人去那个茶棚转一圈,找个由头坐下来喝碗茶,看那人还在不在。这几天别再去私塾了。”
顾砚舟点头。“正常走动就行,张牙人平日在镇上跑腿,经过那条街不稀奇。让他坐一坐,看那人是每天都在还是就那一回。”
沈鹿宁把散到额角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搁下来的时侯指尖碰到窗框上那道干裂的漆皮,漆屑掉了两片落在指甲缝里,她没去管。
“顾砚舟。”
他偏过头看她。窗棂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日光,正好落在他肩头那块补过的布料上。
沈鹿宁声音很轻,每个字咬得清楚。
“如果他是谢方远留下来看着赵先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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