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在廊下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

灶房那边响起舀水声，瓦罐搁上灶眼，粥水冒了两下泡。

沈鹿宁没出去，插好绣房门，拿铜钥匙开了角柜，取出第三十五张色稿。

这张是昨天重裁的，墨线细，边角标了四处颜色。

这个福字她琢磨了三天，定的是墨绿底，配鹅黄线。

前头三十四个福字配色都不通，石榴红配松枝绿，藕粉配月白，轮到第三十五个，她想要稳当，也要有活气。

墨绿能压住缎面，鹅黄能把笔画挑出来。

她穿针，引线，翻腕。

第一针落在福字左上角横画起笔处，鹅黄丝线从墨绿底子里钻出来。

正面走平针铺底，线拉到背面时，她指腹换了点力，让背面的线迹另走一路。

正面是方正楷l，翻到背面，通一根线却要带出行书的弯势。

双面异色绣难就难在这里，一根线要顾两面，手上力道差一点，背面就乱，正面也跟着起毛。

沈鹿宁稳住手腕，每一针间距都卡在一粒米宽里。

日头从窗纸后头升起来，屋里亮了些，墨绿缎面也有了光。

绣到横画收尾处，她把线别住，坐直身子活动手腕。

小记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半个。

“娘，赵婶让我问你，喝不喝粥？”

“喝，端过来。”

小记缩回头，噼里啪啦跑过院坝，扯着嗓子喊。

“赵婶，我娘说喝。”

赵氏在灶房回他。

“自已端去，手稳点，上回洒一路，我擦了半天。”

“我端得稳。”

小记捧着碗过来，米汤还是洒了几处。

他把碗搁在绣房门口矮几上，探头往绷架上瞄。

“娘，今天的花样子是绿的。”

沈鹿宁端碗喝了两口，也没纠正他。

“好看吗？”

小记歪着脑袋，从旁边看缎面。

“好看，比昨天那个亮。”

“昨天那个是深靛底，今天是墨绿底配黄线，你看哪儿亮？”

小记指着福字横画前头那截鹅黄线。

“这儿亮，太阳照到叶子上，就是这个色儿。”

沈鹿宁看了那一截线，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三岁孩子不懂配色，可这句话正好说到她心里。

墨绿让底，鹅黄提色，一个福字沉得住，也得透出点生气。

“行了，去写你的字。”

小记应了一声，转身跑了，脚步绕过水缸，往堂屋去。

沈鹿宁喝完粥，把碗搁到门口，继续赶针。

沈鹿宁喝完粥，把碗搁到门口，继续赶针。

横画走完，转竖画，再进到口字部第一笔折角。

折角最费手。

正面要转出方角，背面又不能断了行书弯势，丝线到这儿得换走向。

力小了线松，力大了缎面皱。

她在折角处走了三针，才把线收住。

翻到背面看，弯势接上了，没断痕。

日头到正午，她已经把口字部绣完大半。

手上针没停，账也在脑子里过。

百福迎春一共一百个福字。

快的两天收口，慢的三四天。

从签约到眼下，她平均两天半绣一个。

已经完成三十四个，第三十五个今天能收大半，明天结尾。

剩下六十五个，照两天半一个算，还要一百六十来天，不到六个月。

前头针法和配色都摸熟了，后头能更快些。

若按两天一个算，六十五个就是一百三十天，不到四个半月。

如今已是九月初，往后推四个半月，明年正月底能交。

比原来估的日子还早，也比柳老太定的交货期早将近一个月。

尾款五百两，到手约四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