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沈鹿宁把作坊最后一缸酒封上,拍掉手上的米粉。
“行了,今天收工。”
王婶子从灶房探头。
“才辰时过半,今天不蒸米了?”
“不蒸了,放假。”
赵氏从院那头赶来,手里还拿着炭笔。
“大嫂,周掌柜那批货还差五坛。”
“年后再说,今天谁也别干。”
沈鹿宁从柜里搬出一摞东西,放到石桌上。
六份年礼,每份三斤粉条,一坛米酒,一包老张记桂花糕。
巧娘和春花站在桌边,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
“大嫂,这是给我们的?”
“年礼,一人一份。”
沈鹿宁又拿出几个红纸包。
“工钱也结清了,里头多一百文,过年添件衣裳。”
巧娘接过去,手指捏着纸边不敢用力。
“大嫂,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多。”
王婶子先把自已那份拎起来,掂了掂粉条。
“三斤粉条省着吃,能顶半个月,春花,你还杵着干啥,拿啊,你婆要是问,就说东家发的,天经地义。”
春花笑着把东西抱进怀里。
李婶和刘大娘也领了年礼,道谢后结伴走了。
院里人散了大半,赵氏还站在石桌旁。
沈鹿宁把最后一个红纸包递过去。
“你的。”
赵氏翻开一角,脸色变了变。
“大嫂,这里头比她们多。”
“你管账管货,多的是管事钱,拿着。”
赵氏把红纸包按在掌心,半天才开口。
“大嫂,去年这时侯,我还在你门口看笑话。”
沈鹿宁收起桌上的麻绳。
“翻旧账干啥,过年也不嫌晦气。”
“我没那个意思。”
赵氏抬手擦了下鼻子。
“我就是想说,明年我还跟着你干。”
“废话,不跟我干,你跟谁干?”
沈鹿宁把年礼往她怀里一塞。
“回去给你男人炖只鸡,别在我这儿磨蹭。”
赵氏抱着东西走到院门,又回头喊。
“大嫂,年三十我来帮你包饺子。”
“来就来,带上你那把刀,你剁馅比我快。”
“来就来,带上你那把刀,你剁馅比我快。”
赵氏这才跑了。
王婶子靠在门框上没动。
“鹿宁啊,赵氏能有今天,我是真没想到。”
“人要是还能拉一把,就别急着往沟里推。”
沈鹿宁把桌子擦净。
“婶子,你也回吧,明天帮我扫屋,贴窗花。”
“包在我身上。”
王婶子走后,沈鹿宁回屋换了出门衣裳。
顾砚舟从后院牵出骡子,车板上铺着棉被,小记已经坐在上头晃腿。
“娘亲快点,去镇上买糖。”
“急什么,又不去抢。”
“爹说镇上有糖葫芦。”
沈鹿宁看向顾砚舟。
“你跟他说的?”
顾砚舟解开缰绳。
“他问了。”
“你就不能说没有?”
“有就是有。”
小记拍着车板。
“爹不骗人。”
沈鹿宁上了车,骡子出了巷口。
镇上年集挤记人,摊位从东街摆到西街,卖对联的,卖窗花的,卖干果蜜饯的,吆喝声一阵接一阵。
小记一下车就拽着顾砚舟往糖葫芦摊跑。
“爹,那个红的,大的。”
“看见了。”
“我要最大的。”
顾砚舟花两文钱买了一串,小记两手捧着,舍不得先咬。
沈鹿宁在布庄门口停下,扯了一块靛蓝细棉布。
“砚舟,过来。”
顾砚舟牵着小记过去,沈鹿宁把布往他肩上一比。
“这个颜色行,让件新褂子,你那件袖口都磨毛了。”
“不用。”
“过年穿新衣裳,这还要省?”
沈鹿宁低头问小记。
“小记,你说是不是?”
小记含着糖葫芦,话说得含糊。
“爹要穿新衣裳,好看。”
顾砚舟没再推。
沈鹿宁又给小记挑了石榴红的料子,给自已选了鹅黄细布,掌柜拨算盘算了八十文。
糖果两斤,蜜饯一斤,干果三斤,鞭炮两挂,窗花十张,对联两副,祭祖用的鸡,鱼,肉也在铺子称好,用草绳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