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掌柜嘴里的瓜子壳掉在衣襟上,站在门口半天没接上话。
沈鹿宁也不多留,拍了拍袖口,转身往主街走。
“先去粮铺。”
“嗯。”
“粮铺买完去杂货铺,最后药铺,一趟办完。”
“听你的。”
主街西头两家粮铺挨着。大铺子挂着童记粮行的匾,小铺子缩在巷口拐角,门前几口敞口大缸,缸沿上落了层灰。
沈鹿宁往两边看了一圈,进了小铺。
“掌柜,糙米怎么卖?”
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灰瓜皮帽压得低,手里拨着算盘珠子。
“八文一斤,白面十五文。”
“糙米五十斤,白面二十斤。”
老头拨了几下算盘。
“糙米四百,白面三百,一共七百,买得多给你抹二十文,六百八十。”
沈鹿宁没掏钱。
她蹲到门口那糙米缸边,捞了一把米摊在掌心,碎米渣子占了小半。
站起来,拍了拍手。
“掌柜,您这糙米碎渣不少,成色比隔壁童记差一截。通样八文一斤,我为什么不去隔壁?”
老头手停了,算盘珠子悬在半空。
“六百五十,不能再低。”
“六百整。”
“你这……”
“今日买得多,下回还来。您要是只让一回买卖,我现在就去隔壁。”
老头盯了她两眼,把算盘往旁边一推。
“行,六百,碰上你算我倒霉。”
他起身舀米上秤。
沈鹿宁蹲在秤边看着秤杆,秤砣落到五十斤的刻度才站起来。
“白面也给我称准。”
“放心,开门让生意,不干短斤少两的事。”
两大袋糙米一小袋白面,顾砚舟弯腰塞进背篓,一手扶着篓带站到门口。
老头探出半个身子瞧了瞧。
“你家男人力气不小啊,七十斤背着跟没事人一样。”
沈鹿宁收好铜板。
“干惯了。”
“码头的?”
“种地的。”
老头上下打量了顾砚舟一眼。
“种地能养出这身板?”
顾砚舟原本松着的肩微收紧了一瞬,没接话,侧身出了铺门。
老头缩回柜台后头,还在嘀咕。
沈鹿宁看了顾砚舟的背影一眼,什么也没问,跟了上去。
杂货铺老板娘一见她进门就迎上来。
“哟,姑娘又来了,帕子想通了?九十五文我还给你留——”
“帕子卖了,锦绣坊周掌柜收的。”沈鹿宁把话接住,“我来买东西。粗盐一斤,菜油大壶一壶,粗麻布两匹,每匹六尺,缝衣针一包,粗线两卷。”
“帕子卖了,锦绣坊周掌柜收的。”沈鹿宁把话接住,“我来买东西。粗盐一斤,菜油大壶一壶,粗麻布两匹,每匹六尺,缝衣针一包,粗线两卷。”
老板娘的笑收了半截,拨算盘的手倒没停。
“盐十二,油三十五,布一百八十,针线十……两百三十七。”
“布一百六十。”
“姑娘,不能这么砍——”
沈鹿宁指了指墙根那摞粗麻布,摞得老高,上头落了层薄灰。
“卖得不快吧?下月我还来买,一百六十,算交个长客。”
老板娘把布往台面上一拍。
“得,两百一十七,你这张嘴比绣花还细。”
沈鹿宁把铜板一枚枚码到台面上,回头找人。
顾砚舟不在铺子里。
“砚舟?”
老板娘朝外努了努嘴。
“你家男人刚出去了,往隔壁那边。”
沈鹿宁拎着盐罐和油壶出了门。
顾砚舟站在杂货铺隔壁一个小摊前,肩上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低着头。
摊上摆着一排巴掌大的拨浪鼓,红漆柄,两粒木珠挂在鼓身两侧。
摊主是个老婆。
“大兄弟,给家里娃买一个?三文钱。”
顾砚舟从腰间摸出三文钱放到摊上,拿起一个转了转。
木珠啪嗒啪嗒打在鼓面。
他把拨浪鼓塞进背篓顶上白面袋旁边的空缝里,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