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毛扎在他手心里刺刺拉拉的，手感沉重扎实的让人心颤。

“这……真弄来了这么多的肉！”

陈副厂长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飘。

其实今天一大清早，张主任在电话里神神秘秘的跟他说陈川弄到了成批的好野味时，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打着点问号。

毕竟如今这大荒年，满屯子打猎的好把式进山，能带回两只野兔山鸡都的烧高香，谁能成百斤的往回划拉大牲口？

直到这一刻，真真切切的看着车斗里这头膘肥体壮的大家伙，陈副厂长才算彻底明白，张主任早晨在电话里所非虚，甚至连半点水分都没掺。

看着眼前这一大车油汪汪的硬货，陈副厂长的呼吸都跟着粗重了几分。

他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子难以说的后悔劲儿。

刚才在办公室里头，陈川主动开口问他要多少斤肉来换办事员指标，他自个儿还端着架子摆手说不要，只要按期供应就行。

现在肉实打实摆在眼皮子底下了，陈副厂长只觉的心口一阵肉疼，满脑子都是厂里这帮嗷嗷待哺的职工。

他扭过头，有些不舍的瞪了张主任一眼，语气酸溜溜的。

“我说老张啊，你这老小子平时看着浓眉大眼的，办事可真是一点都不厚道！”

“这头野猪少说也的有两百好几十斤肉，你们保卫科里里外外才几口人，全敞开了肚皮造，你们这帮人能吃的完吗？”

张主任一听这话，原本挂满笑容的脸立马板了起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挡在三轮车前头，伸手护住车斗，斜着眼睛看陈副厂长。

“老陈，你少在这儿跟我扯这些浑话！”

“刚才在屋里当着川子的面，是谁拍着胸脯说不要的？”

“这肉是川子辛辛苦苦给保卫科拉来的，既然你轧钢厂刚才不要，这川子拉来这就是全给我的！”

“我们保卫科怎么吃不完？吃不完我们腌起来慢慢嚼裹，挂在梁上当腊肉看也乐意，关你屁事！”

这话一出来，陈副厂长顿时急了眼，当场就挂不住脸了。

要是别的东西，他让也就让了。

可这是足足两百多斤的大野猪啊，拉回轧钢厂后勤大食堂，往大铁锅里倒上白菜粉条这么一炖，整个厂区的烟囱都能飘出肉香味来。

后天市里工业口的领导就要下来视察冬防，中午正好在厂区食堂用饭。

要是工人们端着大海碗，碗里飘着一层厚厚的野猪油花子，热气腾腾的大口吃肉，这传到大领导的耳朵里，这就是他抓后勤保生产的铁证，是一桩实打实拿的出手的过硬政绩！

想到这儿，陈副厂长哪还顾的上什么老脸不老脸。

他瞪圆了眼睛，寸步不让的顶了上去。

“给你个屁！”

“老张，你休想关起门来一家独吞！”

“这头野猪我说什么也的要一半！”

“我们轧钢厂上千号人天天在炉子边上流血流汗，工人们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后天市领导视察更是一场硬仗，这肉分我们一半怎么了？”

张主任压根不理会他这一套歪理邪说。

他转过头，扯开嗓子就冲着保卫科这排平房喊了起来。

“柱子！带两个手脚麻利的弟兄，把库房这杆大铁秤给我抬出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