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子，按理说，这厂里招工定岗的事，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手续扣的很死。”

“不过，这个嘛……也不是不行。”

陈副厂长话说的很慢，脑子里其实已经飞快的把这笔账给算明白了。

采购科这个部门跟车间不一样，车间要的是实打实有力气抡大锤的汉子，采购科要的是能从外头弄回物资的真本事。

只要每个月的肉食指标能源源不断的送进厂区仓库，后勤主任能向几千号工人交代，厂长在局里能挺直腰杆。

这编制名额底下写的是张三还是李四，其实根本就没人较真。

说到底，厂里看重的是陈川手里源源不断的深山硬货，而不是陈川天天坐在采购科的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陈川坐在木椅上，把陈副厂长脸上的微表情看的清清楚楚。

他微微笑了一声，神色依旧从容不迫，直接给对方吃了一颗定心丸。

“陈副厂长，您只管把心放宽。”

“不管这个采购员的名字填谁，厂里需要的野猪肉和各种紧俏山货，该交多少斤，我陈川一颗钉子都不会少给。”

“只要大山还在，厂里的食堂就断不了荤腥。”

“而且，我媳妇可不是一般村里的庄稼把式，她是正儿八经读过中专的，手里有正规文凭。”

这话一出，原本还稍显迟疑的陈副厂长，眼睛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他往前一凑。

“你说啥？”

“你媳妇念过中专？”

在这个普遍文盲半文盲，高小毕业都能当记账员的年头，中专生的金贵程度，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

能考上统招中专的，这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来的拔尖苗子。

一旦毕业分配进厂，档案直接走人事科干部股，哪怕一天车间都没进过，这也是妥妥的干部预备役，往后提拔干事甚至科长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陈副厂长原本还担心陈川的媳妇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妇女，回头填表盖章容易惹人说闲话。

现在一听说对方是个正牌中专生，他心底最后一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哎呦，我的陈老弟，你怎么不早说呢！”

“既然是中专毕业的高材生，这事情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八级办事员简直是委屈了人家。”

“这感情好，老哥我做主，直接把这个办事员的级别再往上提一提，提到六级！”

“咱们厂对有文化的技术人才向来是高看一眼的，正规中专生入职定六级，任谁来查人事科的底子，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陈副厂长一边说着，一边提起钢笔，在文件备忘栏里刷刷的写下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川，紧接着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闷头喝茶的张主任。

办公室里一时间有些沉寂。

张主任依旧捧着这个掉瓷的茶缸子，眼皮子耷拉着，好像在琢磨别的事情，一句话也没插。

陈川则是同样，没有马上开口接话。

眼见这两人半晌都没吭声，陈副厂长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手里的钢笔停在半道上，整个人显的有些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