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啪的一声。

陈副厂长把文件拍在桌子上，伸手推到了陈川面前。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头，重重的在文件上头的这张采购表格上点了两下，嗓门虽然压低了些，但依旧透着急切。

“陈川老弟，你瞧瞧这个。”

“这是咱们轧钢厂后勤科今年的采购指标分配表。”

“可以的话，直接给你定个编制。”

在如今这个年头，农村户口要想跳进城里的龙门，比登天还难。

不知道有多少社员在土里刨食一辈子，就为了给家里的小辈谋一个顶岗当学徒的名额，甚至不惜四处求爷爷告奶奶，送礼借债。

学徒工一个月才拿十八块钱，还的在车间里挨上三年累，受尽老师傅的脸色，才能熬成正式工。

而陈副厂长这一开口，直接跳过学徒，甩出来的就是一个舒舒服服坐办公室的八级办事员。

这要是传回青山屯，哪怕是村长和大队书记听了，眼珠子都的当场红透。

陈川低下头，目光在这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上扫了一眼。

对于这个安排，陈川心里半点意见都没有。

他本就不图这三十多块钱的死工资。

他真正看重的，无非是这个能自由进出城里，名正顺四处走动的编制名头罢了。

有了这层国营大厂干部的皮套在身上，往后不管是进深山老林里打猎，还是往县城里运送山货，全都是响应号召为公家做贡献，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在背后嚼舌根、扣投机倒把的黑帽子。

“嗯。”

陈川点了点头，神色十分平稳，不见丝毫小家子气的狂喜。

他端起粗瓷大碗喝了一口温水，正准备张口把这件事情给当场定下来。

坐在对面的陈副厂长，目光在陈川脸上打量了一圈，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他再次伸出手，指了指文件上办事员工资评定这一栏的细则，有些惋惜的补了一句。

“陈老弟，还有个情况我的提前跟你念叨念叨。”

“咱们厂里现在对招进来的年轻办事员卡的很细，按规矩，普通高中毕业也就是给个八级。”

“要是读过中专，有正规中专毕业文凭的，入职就能定到二十八级干部编制，办事员的级别还能再往上提一档，直接给到七级，工资一个月三十四块不说，年底分红和福利还能再多拿一份。”

听到陈副厂长这么一说，陈川握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眉毛不由自主的往上一挑。

在体制内的这套规矩里，哪怕是小小的采购办事员，级别一旦提上去了，手底下能支配的采购指标范围和额度，就会成倍的往上翻。

普通办事员只能去收点干菜鸡蛋，级别高一些的采购员，甚至能直接经手调拨几千斤的生猪和整车皮的统配物资。

这对于手里握着大把山珍资源的陈川来说，显然是更加划算，更加有利的好事。

陈川放下碗，双手搭在膝盖上，嘴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这感情好啊，能多提一级，办起事来也更方便。”

“不过陈副厂长，正所谓无利不起早，天下可没有白捡的好处。”

说到这里，陈川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探着对方的底细。

“级别要是往上提了，这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正式指标，你这边打算要我拿多少斤熊肉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