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看着手下把肉推走，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用力搓了搓冻的发僵的手背，哈出了一口白汽。

“陈川啊，外头风大，这天实在是太冷了。”

“走，咱们别在院子里干站着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等他们过完秤把单子拿过来再说。”

陈川点了点头，顺势把戴在头上的大皮帽子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掸了掸上面的浮雪。

这两天虽然天上没下大雪。

可前些日子落下的积雪，经过白天太阳一晒，晚上冷风一吹，全化作了厚厚的冰壳子。

这冰壳子覆盖在地面上，寒气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反倒比下大雪的时候还要冷上三分。

陈川四下扫了一眼，院子里人多眼杂，说话确实不方便。

他今天大清早跑这一趟，送肉只是个敲门砖，正好有件要紧的正事，需要单独跟张主任透透底。

“也成，这外头确实冻脚，这咱们就进屋等吧。”

陈川语气随和的回了一句，迈开大步，跟在张主任身侧往办公楼里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张主任随手把门关严实，将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挂在了门背后的木衣架上。

陈川也没见外。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拉过一把靠背木椅。

“来，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张主任走到炉子跟前，拎起上面烧的水汽翻滚的铝制大暖壶。

他拿过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缸子，捏了一小撮碎茶叶沫子丢进去，倒了满满一杯滚烫的热茶，稳稳当当的端到了陈川的面前。

热气顺着搪瓷缸子的边缘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子廉价但提神的茶香味。

陈川伸手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杯壁焐了焐手。

他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张主任，开口说到。

“张老哥，我这次大清早跑过来，除了给咱们科里的弟兄们送点荤腥打打牙祭，其实还有件事情想求你帮个忙。”

这声张老哥一喊出来，两人的关系无形之中就拉近了不少。

张主任听到这话，脸上倒也没有流露出半点意外的神色。

这年头，谁家还没点难处，托关系找门路办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行情。

更何况是陈川开的口。

退一万步讲，光凭院子里这头正在过秤的三百斤大野猪，陈川现在就是他张某人眼里的绝对贵人。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保卫科的年底福利还没着落。

上头拨下来的肉票少的可怜，领导这几天正为这事愁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陈川这一头三百多斤的纯肉送过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直接解了保卫科缺肉的燃眉之急。

就冲这份沉甸甸的厚礼，张主任也必须的把陈川的事当成自个的事来办。

“陈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张主任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大前门，隔着桌子扔给陈川，自己也叼上一根，豪爽的笑了一声。

“咱们这交情，还用的着说个求字？”

“有什么事你直说就行，只要是在我老张能力范围之内的，绝对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