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想,甘州城里城外,百姓靠什么过活?”
“佃租。”沙弥答道,“给官府与大户种地,交了租子,馀下的便是自家嚼用。”
“对。”
住持转过身来。
“百姓无地,只寻地租种。寺里收他们的租,但也管他们的死活。灾年放粮,荒时施粥,若是没了钱,还可寻寺庙来借,即便无钱可还,也可签契做工还债。”
“这便是百姓为何信佛。”
“如今刘恭要拿地,那我们便传出去,说他要把地拿走,分给军户。贫苦人在寺下种地,日子虽苦,好歹有口饭。可军户来了,他们可就什么都吃不上了。”
住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旋即看向身边的知事僧。
知事僧是主管度支的。
他自然是最清楚的。
“军户种自家的地,不要佃户,不施粥,不放贷。佃户没了地种,没了寺庙庇护,便只剩一条路,那便是被官府拉去,给军户修渠,筑堡,做苦役。”
住持淡淡地说:“你们便如此对佃户说,他们知晓了过后,自然会去寻事。那姓刘的若是敢对百姓动手,便可向长安上书,想必天子不会坐视不管。”
殿里众人,接受的倒是很快。
他们都是佛门中人。
但在造谣这件事情上,他们非但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反倒觉理所应当。
冲锋陷阵这种事,留给别人去做就好了。
和尚怎么能流血呢。
只要百姓站在和尚这边,不论是骗来的也好,还是真信奉的,但凡事情闹大了,想必刘恭会收敛些许。
若是整个甘州的佃户全跑了,那些军田也没人伺候,到最后来,还是要被寺庙占去。这件事,住持做的多了,便早已习惯了。
没有哪一个官府,能顶住这般运作。
到头来还是要妥协。
“你们听着。”
住持最后对众人吩咐道。
“去寻各庄的庄头,把话带到每个村子里,不必说刘恭要灭佛,只需告诉佃户,寺庙的地要被收走,以后没人管他们了。馀下的,便让这些佃户,自己想办法,我等僧人,切莫干涉政事。”
说到最后,住持还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了一句阿弥陀佛,算是给这件事,定下了调子。
知事僧与沙弥对视一眼,随后各自点头,跟着住持的动作,一道阿弥陀佛。
。。。。。。
另一边。
刘恭坐在府衙当中,手里捏着葡萄,也不等把皮剥开,直接丢入嘴里,将葡萄肉吃干净后,再把葡萄皮吐出。
龙姽侍坐在一旁,翻阅着新造的册子,看完之后,随即合上册子。
“与地契皆能对上。”
她揉了揉眉心。
这本册子上,将土地画的格外细,还有无数经纬纵横,穿插在图册之中,显然是用以确定具体方位的,但也正是因此,看龙姽格外头疼。
因为实在是太细了。
以往任何一个节度使,都不会如此重视土地分配,可偏偏刘恭,把这件事当作一个大事来办。
“刘恭。”
“嗯?”
“你有这心思差遣那么多人,将土地画这般细,为何不想想那佛寺呢?”
龙姽说话时,猫耳不耐烦地晃了晃。
她想到了那个僧人。
光是脑海中浮现出来,她便觉急不可耐。刘恭对着僧人的态度,着实是太过恶劣。可是,将僧人囚禁起来后,刘恭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只是对佛寺展开调查,清查佛寺中的财税状况。
其他的就什么都没做。
“为何要想?”
刘恭有些不以为然。
龙姽恼火地说:“刘恭,佛门不似行军,你若如此置之不顾,他们势必要在暗地里做动作,煽动寻常百姓,起来反对你的统治。”
“之后呢?”
刘恭瞥了她一眼。
“之后。。。。。。之后你就不怕众人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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