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吼峡,名副其实。尚未靠近,便已能听到那如同万鬼哭嚎、又似巨兽咆哮的凄厉风声,自两座高耸入云、怪石嶙峋的黑色山峰之间呼啸而出,席卷天地。峡口处飞沙走石,寻常凡人根本无法立足,即便是低阶修士,也需运转灵力护体,方能勉强前行。
此地是梁洲与雍州之间一条天然形成的、相对隐蔽的通道,虽不如官道平坦安全,却胜在路径复杂,易于躲藏,且能避开许多关卡盘查,因此成为走私商队、逃犯、以及各种意图穿越两州又不愿暴露身份之人的首选。相应地,这里也成了混乱与杀戮的温床,盘踞着大小不一的强盗团伙和亡命徒。
李青宵在摆渡人的带领下,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风吼峡外围的一处隐蔽山坳。摆渡人指着前方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幽深峡谷,低声道:“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再往里,人多眼杂,我这副尊容进去,太扎眼。你顺着这条猎人小径进去,大约十里后,会看到一片废弃的矿洞。那里鱼龙混杂,是各种消息和黑市交易的地下聚集点,或许能打听到你同伴的线索。记住,戴上‘千幻面’,低调行事。风吼峡里,除了强盗,可能还有各方势力的探子,甚至……”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峡谷深处:“可能还有从雍州那边过来,专门‘接应’或‘堵截’的人。万事小心。”
“多谢前辈一路护送。”李青宵拱手,再次变换了一下面容,变成一个更加不起眼的、面带苦色的行脚商人模样,将修为稳定在筑基初期。
摆渡人摆摆手,身形如同融入晨雾般,悄然消失。
李青宵深吸一口带着沙尘的凛冽空气,迈步踏入了风吼峡。
一入峡谷,风声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如同无数钢刀刮过护体灵光,发出刺耳的尖啸。脚下是崎岖不平、布满碎石的小径,两侧是陡峭湿滑、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岩壁。天色微明,但峡谷内光线依旧昏暗。
他收敛气息,不紧不慢地前行,神识却如同最精细的网,悄然覆盖着身周数十丈范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途中,他遇到了几支匆匆赶路的队伍,有的赶着驮兽,有的三五成群,皆神色警惕,彼此间也保持着距离,互不搭理。也遇到了两拨拦路“收费”的小股强盗,被李青宵展露一丝筑基期的煞气便吓退了——在这种地方,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行了约莫七八里,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边缘的山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黑黝黝的矿洞入口,许多已经废弃,被沙石半掩。一些矿洞前,搭建着简陋的棚屋或挂着破旧的旗幡,隐约有人影进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臭、血腥以及矿石特有的土腥味。
这里就是摆渡人所说的废弃矿洞区,风吼峡的地下黑市之一。
李青宵选了一个看起来稍微“热闹”些、洞口挂着一盏昏暗气死风灯的矿洞,走了进去。洞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通道四通八达,如同迷宫。两侧被开凿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房间”或“摊位”,有的用布帘隔着,有的干脆敞着。里面售卖着各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残破的法器、不知名的矿石、风干的妖兽材料、甚至还有一些被禁锢的低阶妖兽和……衣衫褴褛、目光麻木的奴隶。
买家卖家都压低了声音交谈,眼神闪烁,交易迅速。这里没有规则,只有实力和眼力。
李青宵目光平静地扫过,没有在任何摊位前过多停留。他需要的是消息,而不是货物。他走到矿洞深处一个相对宽敞的、类似酒馆的洞穴。这里摆放着几张粗糙的木桌石凳,一个独眼老者守在角落一个冒着热气的、煮着不知名肉汤的大锅后。几桌客人正在低声交谈,气氛压抑。
李青宵要了一碗浑浊的肉汤,在一个角落坐下,慢慢啜饮,耳朵却竖了起来。
“……听说没?‘秃鹫’那伙人前天劫了一队从雍州过来的‘药材商’,结果踢到铁板了,对方有个金丹护卫,反杀了秃鹫大半人手,就逃出去两三个。”
“活该!秃鹫那孙子专挑软柿子捏,这次算是栽了。不过那队药材商也奇怪,跑风吼峡来运药材?”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打着药材幌子,运别的。最近从雍州过来的人好像多了些,行踪都鬼鬼祟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