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泽闻,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他半边脸颊沾染着的血点,清冷白皙的肤色衬着暗红的血渍更加刺眼。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锦帕,一点点擦拭着脸颊边沾染的血珠。
“你可以试试。”他顿了顿,“你救过我,我不会杀你。但我可以用别的方法,让你闭嘴。”
“卑劣。”鹿聿冷声评判:“我知道是他欺辱你在先,可你大可当时当众还手,凭实力打服所有人,让旁人从此畏惧你、不敢再犯。”
他当时没选择帮沈砚泽,也是想看他能隐忍到什么地步。若是那群士兵真的对他动手了,自己也不会无动于衷。
当然,自己也有些不屑,沈砚泽对各种欺辱无动于衷毫不反抗的模样。
这样任人宰割的人,哪里配得上她。
只是没想到,自己倒还是小看了他。
“躲在暗夜背后,背地里用如此狠毒的手段将人折磨致死,手段阴私,太过下作。”
他看了眼沈砚泽脚下的尸体。
说是尸体,其实还能看出来胸口有些微弱的起伏。
没死这么快,是因为沈砚泽方才拿抹布用力塞住喷血的伤口,堵住了不少血量。
他没打算让此人立刻死。
他是打算,让这人被野狗活吃掉。
这般藏在清冷皮囊下的阴戾,倒比军营那些悍匪士卒都要可怖几分。
“当众斗殴,触犯了军纪。”沈砚泽慢慢道,“我向来遵守军律,从未犯错。而且若是被罚了军棍,耽误了操练,得不偿失。”
“你倒能说得出口遵守军律。”鹿聿皱眉:“你这般私下灭口,杀得了一人,杀不尽所有人。军营之中,轻视你的人依旧很多,他们下次仍会欺辱你。”
“那就慢慢杀。”他道,“军营日子枯燥漫长,日日操练之外,余下时光太过无聊。找些解闷的乐子也挺好。”
鹿聿皱了皱眉,心知此人执迷不悟,便转开了话题:“下午鹿铃来营地探我,说了大启大婚的事。”
“大启纵然未曾宴请巫山任何人,但依旧送来了贺喜重礼,邀巫山一同庆贺。”他话语末尾,带着一丝嘲讽的冷意。
他梦到过君姝仪穿着嫁衣的模样。
还有更难以启齿的事。
他唾弃自己对君姝仪晦暗的心思,但一想到君姝仪已经嫁给了旁人,心里的郁结便再也收不住。
因此今晚明明不该他守夜,他却没在营帐里睡着,而是出来望风,也就因此,目睹了沈砚泽做的事。
“我知道。”
沈砚泽点点头,抬手从衣袖内侧摸出一小包精致的红纸喜糖。
他随手倾倒,一颗裹着红糖纸的喜糖滚落掌心。
“尝尝?”他抬手将那颗喜糖递到鹿聿面前。
鹿聿眉头皱起:“……这是什么?”
“自然是大启送来的喜糖。”
闻,鹿聿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眼底满是匪夷所思:“……是族长特意给你的?”
族长分明知晓他对君姝仪的执念,这般举动,无疑是刻意刺他心口。
“不是。”沈砚泽轻轻摇头,语气坦然,“族长只托月灵侍给我送了些物资与伤药。这喜糖,是我主动拿的。”
“你要这个做什么?”
鹿聿搞不懂这人。心上人嫁给别人的喜糖,他碰一下都觉得烫手,只想捏碎了扔在地上,又怎么会主动要过来。
这人真是脑子有问题了。
神经病。
“因为这是她的喜糖。”
说什么废话,鹿聿又是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
他话语顿住,鼻尖突然闻到了一点硝烟味,随即扭头望过去。远处,军营的方向,隐隐有火光浮现。
像是起了火。
他意识到什么,立马扭头看向沈砚泽。
“你做的?”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沈砚泽唇角似乎勾了勾。
“我可没说过,要放过其他人。”
那些人看她画像的眼神太恶心,怎么可能就轻易放过呢。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奄奄一息的男人。
被他挖出来的,方才还挂在那人血淋淋眼眶下面的眼珠,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一脚踩上去。
这人的眼神最恶心,所以要挑出来,好好折磨一下。
沈砚泽从喜袋里又倒出来一块糖,拆开糖纸,将糖块送入唇间。
白齿轻轻合拢,慢条斯理地将糖块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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