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老刘刚掐灭一根烟,看见王建国推门进来,直接站起来。
“通讯班的事我又核实了一遍。”老刘把一张手写条子推过来。“那个人留下的批条。”
王建国接过来。
纸条上写着:兹派后勤处干事查阅技术科208分机近两周通话记录,请通讯班配合。
落款:李强。日期是今天。
字迹工整,笔画偏瘦,收笔利落。
“李强平时的字什么样?”
老刘从柜子里翻出一份旧文件,后勤处去年的物资申领单,上面有李强的签字。
王建国把两份字迹搁在一起。
不像。
李强的字偏肥,横画带弧度,捺脚拖得长。批条上的字虽然刻意模仿了结构,但笔锋完全不同。更硬,更快,下笔带顿。
“不是李强写的。”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吸了口凉气。“那是谁?”
“先不管谁写的。”
王建国把批条翻过来,对着窗户的光照了照纸背。纸质普通,看不出什么。
他凑近闻了一下。
松香味。
“制图纸。”他把条子放下。“技术科画图纸用的硫酸纸衬纸,带这个味。后勤处用的是普通信笺,不会有。”
老刘摸出一根叼上,打火机都没摁,愣在那儿。
“这张批条是从技术科出来的纸?”
王建国没接这话。“老刘,我需要你跑一趟。”
“说。”
“去李强家看看。”
“看什么?”
“看他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在家的话,你以慰问名义坐坐,观察他状态。不在家,”王建国顿了一下。“那就更值得琢磨了。”
“我一个人去?”
“带一个人,别多。去了之后不管看到什么,先别打草惊蛇,回来跟我说。”
老刘拿起帽子就走。
王建国在保卫科等着。他没回技术科。周振邦就在208隔壁,他现在不想在那面墙后面多待一秒。
他把公文包里的网状图摊开,用铅笔在“李强”和“通讯班”之间画了一条虚线,又在虚线旁边标了个问号——鸭舌帽。
烟缸里老刘掐灭的那根烟还冒着细烟。窗外机器声一下一下闷响,跟秒针似的往人脑子里敲。
四十分钟。他把网状图折好塞回公文包,扣上搭扣。
门开了。
老刘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保卫干事,两个人脸色都不对。
老刘进来,关门,反锁。
“李强不在家。”
“李强不在家。”
王建国点头。“意料之中嘛。”
“但,”老刘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放在桌上。“他家里翻出来的。”
“你搜了他家?”
“没搜。他老婆说他三天没回家了,以为住厂里。我说厂里也没见他,他老婆一听厂里也没人,当场就慌了,非拉我们进屋看看他有没有留什么字条。在他书桌抽屉里看见了这个。没上锁,搁在最上面。”
老刘停了一下。
“像是走之前故意留的。”
王建国打开信封。
两样东西。
第一样,一张存折。户名李强,开户行北京市西城区人民银行储蓄所。
余额那栏的数字,王建国看了两遍。
一万两千四百块。
1965年,一个后勤处长月工资撑死八十块。一万两千四百,不吃不喝攒十三年。
第二样,一封信。
手写,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老李,事情办妥,款已转。以后各走各路,把嘴闭严。如果有人查到你头上,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建国盯着字迹。
他见过这个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