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当然可以!”
孙振华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他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从王建国手里“抢”过了那张画着草图的纸,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身后的专家们立刻围了上来,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双层嵌套式……天!这个思路简直是天才!”
“用内外两层结构分解应力,中间填充减震材料……这、这等于把原设计的应力集中点给彻底根除了!”
一个戴眼镜的老专家猛地摇头:“不行!这对加工精度的要求太恐怖了!内外两层同心度,误差必须控制在百分之一毫米以内,否则就会干涉磨损,效果还不如原来的!”
“还有这个传动链条重构,等于把整个系统重新设计一遍!八个小时,他算得过来吗?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专家们的争论声不大,却充满了火药味。王建国的方案,就像一篇来自未来的论文,理论上完美,现实中却近乎不可能。
就在他们激烈辩论时,车间中央,巨大的倒计时钟被无情地点亮。
八小时极限攻防,正式开始!
“哐当!”
一声巨响,顾维远那边已经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擅长的方案。只见他指挥着两名助手,用撬棍和扳手,干净利落地将那截断裂的轴承座残骸拆了下来。
“去材料库,领一块45号钢锻件,尺寸比这个大三圈!”顾维远声音沉稳,不怒自威。
他的计划清晰无比:用最好的钢材,复刻并加厚强化一个新的主轴承座,再对所有连接部位淬火补强。这是他四十年经验的结晶,是教科书上最经典的重型设备修复工艺。
他立刻投入工作。选料、划线、锻打……每一个步骤都沉稳有力。他站在熊熊燃烧的锻造炉前,手持铁钳,指挥着气锤起落,火星四溅,映照着他那张专注到极致的脸。
整个车间,变成了一个泾渭分明的战场。
一边,是顾维远代表的传统经验派,炉火熊熊,大开大合。
另一边,王建国却走向了完全相反的道路。
他没有急着去动那台报废的磨床,而是直接走向旁边一台半旧的c620车床。
“李师傅,麻烦您,这台车床我征用了。”王建国对原先负责的考官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加工,是校准机床!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王建国拿出百分表,开始一点点地校准车床的导轨直线度和主轴同心度。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微观视觉开启,在他眼中,导轨上哪怕是微米级的磨损和变形,都无所遁形。他不断调整垫片,拧紧螺丝,手里的扳手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在干什么?磨刀不误砍柴工也不是这么个磨法吧?时间根本不够!”
“疯了,校准机床比我们平时大修都精细!”
观战的选手们看得直摇头。
只有孙振华和几位顶尖专家看出了门道,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王建国这不是在校准,他是在用纯手工,把一台普通的国产车床,硬生生调校出德国顶级母机的精度!因为他们看懂了,只有达到那种精度,他图纸上那个“双层嵌套式”的恐怖设计,才有那么一丝丝实现的可能性!
半小时后,当顾维远的锻件已经粗加工成型时,王建国才完成了他的“准备工作”。
他走到报废的磨床前,没有像顾维远那样暴力拆解,而是拿着测量工具,对那个复杂的传动系统进行最后的测绘。大脑中,创新思维疯狂运转,无数数据流淌,一个受力更均匀、传动更高效的齿轮链条布局,在他脑海里瞬间成型。
随后,加工正式开始。
如果说顾维远像个沉稳的铁匠,那王建国就彻底化身成了一台冷酷的精密机器。
他将一块合金钢坯料夹上车床,机床启动,发出的轰鸣都比平时更清亮、更稳定。
他的操作,快、准、狠!
车刀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切入钢材,亮蓝色的铁屑暴雨般倾泻。观战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好几个老师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种进刀速度,稍有不慎,不是崩刀就是毁掉工件!
然而,在王建国的微观视觉里,世界是另一番景象。他能清晰“看到”刀尖与工件接触的每一个原子,能“感受”到切削力在钢材内部的传递和应力变化。他的每一次微调,都恰好发生在金属晶格崩碎的临界点之前,所有的操作,都在极限的边缘疯狂游走,却又稳如磐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车间里,只剩下两台机床的轰鸣,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热浪滚滚,刺鼻的切削液气味和汗水味混合在一起。
比赛进行到第六个小时,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