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起身欲走,李木匠却叫住了他。
“等等。”
老头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张画满了草图和数据的纸,“你那份图纸,带来了?”
“在这。”王建国从挎包里掏出图纸递过去。
“借我抄一份。”李木匠道,“现场和你图上有几处三五公分的出入,我得按实际的来改。你的原图是主家的东西,不能动,这是规矩。”
王建国点头,把图纸留下。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院门的瞬间,李木匠闷雷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你那窗棂的海棠穿花图,有一个角,画废了。”
轰!
王建国如遭雷击,脚步瞬间钉在原地,猛地回头!
李木匠却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摩挲着手里的搪瓷茶缸,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王建国感到喉咙一阵干涩,声音都有些发颤:“……哪个角?”
“西厢房南窗,左下角。”
李木匠依旧没看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弧度收得太急,海棠瓣尖应该往外撇三分。不然,雕刀走不过去,你非要硬刻,那块料子会当场崩裂。不信,你回去拿圆规比比看。”
王建国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湿!
那张图,是他凭着前世身为古建宗师的记忆,一笔一划复原出来的!那个角的弧度,确实是记忆里的一处模糊地带,他凭着感觉一笔带过!
仅仅量了一遍房,看了一眼图,就洞穿了其中最细微、最致命的破绽!
这个破绽,换个外行,就算把成品摆在面前,看一辈子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可一旦动刀,就是废料毁活的下场!
这哪里是什么木匠?这分明是一位隐于市井的宗师!
“……受教了。”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对着李木匠的背影,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李木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受了他这一礼。
王建国骑上自行车,冷风灌进领口,却浇不灭他心头的滚烫。
这个李木匠,绝对是能修“里头”那位大人物宅子的顶尖高手!这份眼力,毒辣!
然而,回家的路上,另一件事让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紧。
蔡全无。
上午的跟踪,绝非偶然。这帮地痞就像闻到腥味的野狗,不咬下一块肉来是不会罢休的!
他眼神一凛,车头猛地一拐,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朝着胡同口的公共电话亭骑去!
有些麻烦,不能等它找上门。
必须,先下手为强!
电话亭里,他拿起冰冷的话筒,投币,拨号。
“嘟……嘟……咔。”
电话接通了。
王建国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哥,是我。南锣鼓巷这边,有几只苍蝇,很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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