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停下准备关门的手。
院子里的脑袋齐刷刷扭向大门外。
两个穿笔挺中山装的男人跨过门槛。两人手里都提着厚实的黑色公文包。
王建国走下台阶迎上去。
“我就是王建国。”
高个男人跨步上前,主动伸出右手跟王建国紧紧握了握。
“建国同志你好。我们是工业部一机局技术处的干事。”
“工业部一机局”几个字一落地,院里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杂乱的吸气声。刘海中手里捏着的破蒲扇直接掉在青砖地上,砸出一身闷响。
高个干事打开公文包,掏出几份印着红色绝密字样的图纸。
“你今天下午交的那份高炉砂眼缺陷改良补充构想,我们处长看了。评价极高。”高个干事拍了拍厚重的图纸,“处长特意让我们连夜跑一趟,把部里刚送来的俄文内参图纸给你做参考,明天厂里论证会上要用。一定收好。”
旁边稍矮的干事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群,扯着嗓子拔高音量。
“来之前,我们听轧钢厂的杨厂长提了一嘴。说你为了搞高炉改良,自掏腰包去旧货市场买废铁做材料实验,结果被厂里别有用心的人写匿名信诬告投机倒把?”
全院静得落针可闻。
许大茂瘫在地上,身子抖得前仰后合,牙齿打战的咯咯声在胡同里传出老远。
高个干事板起脸。
“局领导对这事非常火大!技术骨干流汗又流血,还得防着背后的小人放冷箭?这股歪风绝对不能惯!明儿你们厂纪委查不出个结果,我们一机局亲自派人下来查底!”
干事把图纸郑重交到王建国手里,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出门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的引擎声顺着胡同口远去。
贾张氏缩在人群大后方,两只手死死扒着门框,半个字都不往外吐。秦淮茹攥紧了衣角,拿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凑了半步。
大伙儿还没把这口气喘匀,大门外又是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呢子大衣、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跨进前院。他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汉子,满脸横肉。
娄晓娥眼圈泛红,快步迎上去。
“爸!”
娄振华来院里了。
娄振华拿手掌拍了拍闺女的背,连半点余光都没给地上的许大茂。
“我娄家不比当年。但也容不得别人欺负我闺女!”娄振华转头冲着身后的青年招手,“拿着陪嫁清单去后院对!少一根线头,直接把许大茂捆了送市局刑侦大队!我倒要看看,侵占嫁妆加上私卖倒把,够不够他在大西北吃一辈子沙子!”
许大茂猛地惊醒,裤裆底下一片湿热,那股子尿意根本憋不住。
“别!娄董!别报案!”许大茂连滚带爬往前扑,“三大爷!三大爷您帮个忙!让解成跑趟电影院家属楼,把我爸叫来!救命啊!”
阎埠贵推了推掉漆的眼镜框,冲着旁边的阎解成使了个眼色。阎解成二话不说,撒腿就往胡同外跑。
初冬的夜风在胡同里穿堂而过,院里的人冻得直跺脚,却没一个舍得回屋。
大半个钟头后。
许富贵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满头大汗扎进四合院。
刚进中院,他瞅见冷着脸的娄振华,再看看旁边几口被翻得底朝天的樟木箱子,心里当即明白了大半。
“娄董!您消消气!”许富贵顾不上擦汗,佝偻着背凑上前凑近乎。
娄振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许富贵。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十四样首饰,两根小黄鱼,外加一只满绿的翡翠镯子。全让他扔进黑市倒腾没了。今天这事没商量,按市价折算,两千六百块钱。拿不出钱,人我立马带走。”
许富贵两眼发黑,身子晃了两下,靠在柱子上才勉强站稳。两千六百块,他大半辈子的棺材本全贴进去都不够!
许大茂爬过去抱住他爹的腿嚎叫。
“爸!救命啊爸!进去了我就全完了!”
许富贵咬碎后槽牙,一脚狠踹在许大茂的心窝子上。他手打着哆嗦,从贴身内衣的隔层里摸出一个用红布包了三层的存折,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零散的大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