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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说方案不行?三号机当场罢工!

下午两点整,王建国踩着点走进四车间。

三号轧机蹲在车间最里面,铁灰色的外壳上裹着厚厚一层油垢和黑红的锈渍。传动箱运转的振动隔着十来米远,直接顺着水泥地传进鞋底。

换刀片的活儿不复杂。两个钳工架着半人高的大扳手卸螺栓,顶上的吊车滑过来把旧刀盘吊走,新刀盘装上去校准,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王建国全程在一边站着。他没插手操作,只把右手上前,平贴在传动箱外壳上。

振。

不是机床正常运转那种绵密均匀的嗡鸣,而是一种节奏错乱的滞涩感。隔上三五秒,箱体内部就会“突突”地猛跳一下。

他蹲下身,侧头贴在减速箱外壁上,闭着眼听了半分钟。

沉闷的齿轮啮合声里,夹杂着极为细碎、间歇性的金属干涩刮擦音。

图纸上推算出的数据,在这里和现场实况完全对上了——45钢齿面已经出现了早期点蚀。

刀片换完,钳工们收拾工具撤了,王建国没走。

他绕着这台庞大的三号机转了一整圈,脚步停在机器后侧。

冷却水管末端,一截铜接头处正往外渗水,滴滴答答全落在地上。旁边不知道谁拿破劳保手套和麻布胡乱裹了一圈,布条早就浸透了,地面蓄起一小摊带油花的死水。

王建国伸手拍了一下旁边正在擦手的操作工。

“师傅,这管子漏多久了?”

操作工四十来岁,工装上全是大块的黑油斑。他回头瞅了王建国一眼,语气透着烦躁。

“俩月了。往上头报了三回,后勤那边每次都说没铜管备件,给拖着。”

“冷却水温度呢?出水口测过多少度?”

“谁知道。”操作工把擦手的脏布往铁架子上一甩,“原来的温度表上个月就震碎了,生产科说不耽误开机,先凑合用,不批新表。”

王建国点了一下头,不再多问。

他走向隔壁的五号机,照样贴上手掌感受了一阵机体温度和振频。随后直奔车间调度室,搬出一摞运行日志,坐在长条板凳上翻了一个小时。

日志本上的记录潦草扭曲。

好在关键的核心数据没人敢造假,转速、运行时长、停机原因,一笔一划都在。

回到技术科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到五点。

老周还没下班,趴在办公桌上拿三角尺量着一张新图纸。

王建国走过去,把抄录的数据本往桌上重重一放。

“周科长,三号机的冷却水回路,您仔细琢磨过没有?”

老周抬起头,手里尺子没放下:“那回路怎么了?”

“现在冷却水从总管进来,经过主轴承座之后直接回流。这是苏联原图的设计。去年厂里提了转速,主轴发热量大了一截,单回路的水量已经吃不住这个温度了。”

“这我知道。”老周叹了口气,“去年年底的报告里我专门提过这事。”

“我说的不是安全隐患。”

王建国拉过一把掉漆的木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下午草记的几页纸。

“我翻了四车间最近三个月的运行记录。三号机平均每周因为主轴温度过高,被迫停机降温两次,每次停机耗时半小时到四十分钟。五号机情况更差,一周停三次。”

老周放下尺子,手往上推了推老花镜。

“两台机子加在一起,一个月光是被动停机的时间,就超过十五个小时。”王建国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空白稿纸上写下两个巨大的数字,“换算成四车间的产能损失,大概在百分之十二到十五之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老周没吭声,视线死死盯在那几页满是数据的草稿纸上,喉结滚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改冷却水回路。”

王建国手腕翻转,红蓝铅笔在纸上迅速勾勒出一个简明的水路草图。

“现在是单回路直进直出。我要加一段支管,从主轴承座出来之后不直接回流,先让水路绕到减速箱外壁做一次二次冷却,最后再汇入回水管。水量不变,多带走一道热。”

老周盯着那个草图,眉头一点点拧成死结。

“支管从哪儿接?动产线可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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