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时珈一把目光投向窗外,开始认认真真地看起街景来。
还没到游行队伍经过的时间,但街上已经热闹得像在赶集。
马路两边的人群比刚才更多,有人在树荫底下铺了一张旧报纸坐着,有人挑着担子从人群里挤过去,担子里应该是自家做的凉茶和米糕。
一个老农挑着两个大竹筐,筐里装满了从乡下带来的柚子,边挤边喊“借过借过”。
时珈一看着他把担子放在路边,从筐里摸出一个柚子开始剥。
观察了下,发现这种情况真的不少!
疑惑地问:“这些人都是从乡下过来的?”
周小梅应了一声:“对!每年国庆都有很多从郊区来的人,有的天没亮就出门了,就为了看一眼游行。”
孙佩英接着话继续说:“你不懂,听说在京城的时候,好多人为了参加群众游行提前三天就从乡下出发了。宁可睡桥洞也要过去看!”
时珈一:“……..”
懂!怎么不懂!前世不也有很多人为了看升旗凌晨跑过去吗?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在追逐的精神!
四个人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锣鼓声。
时珈一探头往巷口的方向看,人群也开始往前涌了。
“来了。”林雅激动地低声说了一句。
先过来的是仪仗方队。十几个人抬着一面巨大的红旗,旗面在风里翻卷着,像一面向前的波浪。
旗手们穿着白衬衫和蓝裤子,步子迈得整齐划一,每走一步旗面就往前推一截。
人群里爆出一阵掌声,有人喊“主席万岁”,有人喊“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那些声音叠在一起,从马路的这一头涌到那一头。
大家沉默地看着那面红旗从马路上经过,旗面翻卷的时候,红色的光映在沿街的窗玻璃上,像是一片正在流淌的火。
一时无,唯有肃穆。
红旗后面是彩车队。拖拉机果然来了,一台崭新的珠江27型拖拉机开在彩车队伍的最前面,车头上扎着一朵大红花,驾驶室里还坐着一个年轻司机,笑得满脸荣誉。
车斗里还站着几个人,手里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为生产1070万吨钢而奋斗”。
紧跟在拖拉机后面的是一辆卡车改装的彩车,车身上画着一座高炉的轮廓,高炉顶上冒着用红布做成的“火焰”,车斗里站着几个工人模样的人,手里举着铁锹模型,一下一下地做铲土的动作。
接下来的彩车还有粮堆模型,上面插着“亩产千斤”的牌子。
有人民公社的彩车,车身上画着食堂、托儿所的图案。
还有一辆彩车上放着一条铁轨模型,旁边站着几个穿工装的人举着牌子“十五年内超英赶美”。
虽然时珈一也看过了苏国阅兵那样的大场景,但还是会忍不住为这朴实无华的一幕而动容。
她忍不住思考,国庆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时珈一想,也许对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汉来说,从前他没有名字,只有“张家的”“那个佃户”。
土改那年他分到了三亩地,第一次在表格上按了手印,按完抬头问:“这上头写的’人民‘两字,有我吧?”
也许对车间里的老师傅来说,国庆是那一天的工装必须洗得发白,袖口要熨平,因为国家看着呢。